第222章 裂痕与微光(2/2)
沈清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放下杯子,手指沿着杯沿画圈。
“流程要改。”她说。
“我知道。”陈默坐回椅子,“但怎么改是个问题。太松会乱,太紧会死。”
“关键节点收紧,日常协作放松。”沈清澜说,“分级管理,我们早该想到的。”
“老徐提过。”
“但没重视。”沈清澜苦笑,“总觉得设计得完美,执行起来自然没问题。还是太理想了。”
窗外传来雷声。
沉闷的轰鸣,从远处滚过来。云层更厚了,天色暗得像傍晚。陈默看向窗外,玻璃上开始出现雨点。
一开始稀疏,很快变得密集。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水痕蜿蜒流下,把窗外的城市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你昨晚没睡好。”陈默说。
沈清澜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陈默没看她,还在看窗外的雨。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
“看出来了?”
“黑眼圈。”陈默说,“还有,你揉眉心的频率比平时高。”
沈清澜轻轻笑了。笑声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在想流程的事。”她说,“也在想你父母那条线。系统有再提示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灰色区域一直在扩大。上午在办公室,还听到一种嗡鸣声,像警报。”
“危险吗?”
“不清楚。”陈默实话实说,“但感觉不像好事。”
沈清澜放下杯子。陶瓷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陈默,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周末我陪你去。”她说。
陈默转头看她。
“去见那个刘阿姨。”沈清澜说,“两个人去,安全些。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陈默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沈清澜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坚定,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他说。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冲刷着玻璃,发出持续的哗啦声。会议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远处传来雷声,这次更近,像在头顶炸开。
沈清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是技术部打来的。接通,听了半分钟,眉头微微皱起。“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她站起身。
“服务器订单出问题了。”她说,“供应商说最新那批芯片缺货,要换型号。得重新走配置审核。”
陈默也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火通明。员工们匆匆走过,抱着文件,端着咖啡,脸上都写着忙碌。
技术部在走廊另一头。
路过办公区时,陈默看见小李正对着屏幕抓头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徐从市场部出来,看见陈默,点了点头。他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边走边翻,差点撞到玻璃门。
一切如常。
但陈默知道,水面下的暗流正在加速。系统界面在意识里若隐若现,灰色的区域像潮水,慢慢漫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跟上沈清澜的脚步。
晚上八点,陈默才回到家。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水汽。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他摸黑上楼,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推门进去,屋里漆黑一片。
他按亮灯,暖黄的光填满玄关。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背包很沉,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走到厨房,烧了壶水。
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渐渐变成尖锐的嘶叫。他泡了杯茶,端着杯子走到书桌前。台灯亮着,光线昏黄。
他打开背包,取出笔记本。
深蓝色封面在灯光下显得陈旧。他翻开,一页页翻过,直到被撕掉的那页。撕痕依然整齐,残留的纸边锋利。
他举起笔记本,对着台灯光。
印痕还是很浅,但这次他看得更仔细。除了“零号反应稳定”,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像是日期。
“……2003.6.??……”
后面看不清了。
陈默放下笔记本,打开电脑。他搜索“2003年6月临江大学神经科学实验室”,但结果很少,只有几条无关的新闻。
系统界面浮现了。
灰色的区域又扩大了一点,几乎占满整个视野边缘。嗡鸣声又响起,这次更清晰,像某种警告。
白色的文字浮现出来。
“反制协议就绪。是否启用?”
文字是红色的,像血。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选择了“否”。
文字消散,嗡鸣声减弱。但灰色的区域没有缩小,依然在那里,像一片永不消散的雾。
陈默关掉系统界面。
他拿起手机,翻出刘阿姨的地址。纸条已经有些皱了,字迹依然清晰。城南,老居民区,离这里十公里。
周末就去。
他想着,又想起沈清澜说要一起去。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像坚冰裂开一道缝。
手机震了。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服务器问题解决了,换了型号,价格贵百分之十五。但能按时到货。”
陈默回复:“辛苦。”
“你那边呢?”
“在看笔记本。”陈默打字,“发现一个日期,2003年6月,但具体哪天看不清。”
沈清澜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约一分钟,消息跳出来:“我查了父母当年的工作日志。父亲2003年6月中旬出差了一周,地点没写。母亲那周请了三天假,事由是‘家事’。”
陈默盯着屏幕。
台灯的光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字迹有些模糊。他眯起眼,又看了一遍。
“同一个月。”
“对。”沈清澜回复,“很可能有关联。周末去问问刘阿姨,看她记不记得那段时间的事。”
“好。”
对话结束。
陈默放下手机,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喝下去有些苦。他看向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楼群的灯光星星点点。
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
这次没有警告,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关联度提升至67%。建议深度查询。”
字迹很快消散。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头顶。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缓慢,沉重。
他想起了母亲的照片。
那张黑白一寸照,年轻的脸,安静的微笑。她写下“零号反应稳定”时,心里在想什么?
那个零号,是谁?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窗帘轻轻摆动,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陈默睁开眼,关掉台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电脑屏幕的电源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里像孤独的眼睛。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雨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天花板在黑暗里一片模糊,像没有星辰的夜空。
系统界面在黑暗里浮现。
灰色的区域静静悬浮,不再扩大,也不再缩小。嗡鸣声消失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陈默看着那片灰,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过身,面向墙壁。墙壁冰冷,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凉意。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工作。
服务器要部署,流程要优化,项目要追赶进度。水面上的世界,需要他全力以赴。
而水面之下——
那片灰色的区域,那些警告,那些二十年前的秘密——它们还在那里,等着他去揭开。
周末。
他想,就周末。
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要不要告诉沈清澜,系统提供了反制协议?
但没有答案。
只有雨后的夜风,轻轻吹过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