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分享的重量(1/2)
昨晚那个问题还在脑子里打转。
要不要说?
他坐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屋子里很静,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鸣,嗡嗡的,像远处飞过的蜂群。
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若隐若现。
灰色的区域还在那里,像一片不会散去的雾。没有嗡鸣,没有警告,只是静静地悬浮着。陈默看着那片灰,看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板冰凉,脚掌踩上去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他走到书桌前,台灯还关着,深蓝色笔记本躺在桌面上。封皮在灰暗的光线里几乎变成黑色。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
撕掉的那页边缘依然锋利。他手指抚过纸面,粗糙的纤维感透过指尖传来。那些字迹——“零号反应稳定”、“作品”——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刹车声。
陈默放下笔记本,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冲下来。他把脸埋进水流,冰得头皮发麻。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擦了把脸,回到卧室。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清澜,凌晨三点发的:“醒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陈默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他回复:“八点,我去找你。”
发送。
他换上衣服,简单煮了咖啡。咖啡豆是上周买的,味道偏酸。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唤醒迟钝的神经。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楼下的街道渐渐苏醒。
早点摊支起冒着热气的锅。
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按着喇叭穿行。
清洁工拖着垃圾桶,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进水槽。水龙头滴着水,嘀嗒,嘀嗒,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他关紧龙头,声音停了。
他拿起背包,把笔记本和那个银色硬盘装进去。
硬盘很轻,但背包拎起来时,他觉得肩膀往下沉了沉。
八点十分,陈默敲响沈清澜公寓的门。
门开了。
沈清澜穿着居家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白色T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看起来睡得也不太好,眼下的青影比昨天更深。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
陈默走进去。公寓里飘着烤面包的香味,混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客厅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吃过了吗?”沈清澜问。
“喝了咖啡。”
“再吃点。”她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煎蛋,还是面包?”
“都行。”
陈默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沙发很软,坐垫陷下去一块。他环顾四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技术书籍和几盆绿植。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
沈清澜在厨房里忙碌。
平底锅滋啦作响,鸡蛋下锅的声音。油烟机开着小档,发出低沉的嗡鸣。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玻璃杯。动作熟练,但有些机械。
陈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T恤的布料随着动作微微绷紧,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她抬手去拿调料瓶时,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马上好。”她说,没有回头。
陈默嗯了一声。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到茶几边缘。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微小的行星。他盯着那些尘埃,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几分钟后,沈清澜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里放着两片烤面包,两个煎蛋,两杯牛奶。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在陈默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沙发很矮,她坐下时膝盖几乎碰到胸口。
“吃吧。”她说。
陈默拿起叉子。煎蛋的火候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他用叉子戳破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透蛋白。
他吃了一口,尝不出味道。
沈清澜小口喝着牛奶,眼睛看着陈默。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在强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微的血管。
“昨晚没睡?”她问。
“睡了几个小时。”陈默说,“你呢?”
“差不多。”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刀叉碰触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面包屑掉在托盘上,沈清澜用手指轻轻捻起来,丢进垃圾桶。
陈默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放下叉子。
牛奶还剩半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奶腥味在嘴里弥漫开,他皱了皱眉。
“说吧。”沈清澜说。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眼神很专注,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代码编译结果。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弯腰,从背包里取出银色硬盘,放在茶几上。硬盘在阳光下发着冷光,表面划痕清晰可见。他又拿出深蓝色笔记本,翻开到被撕掉的那一页,推到沈清澜面前。
沈清澜低头看笔记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迹,手指轻轻抚过撕痕。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看了大概一分钟,她抬起头。
“这是我母亲的笔记。”陈默说。
沈清澜点点头,没说话。
陈默指了指硬盘。“这里面,是她和我父亲的研究资料。一个叫‘织星’的项目,研究方向是……”他顿了顿,“优化人类决策神经网络。”
沈清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具体说,”陈默继续说,“是通过外部设备辅助,增强大脑的信息处理效率和决策精度。他们称之为‘认知增强系统’。”
客厅里很安静。
油烟机已经关了,只剩下冰箱偶尔启动的低鸣。窗外的街道传来隐约的车声,像遥远的背景音。
沈清澜拿起硬盘,在手里转了转。金属外壳冰凉,她的指尖微微发白。
“你破解了?”她问。
“系统帮忙。”陈默说。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沈清澜的手指僵了一下。很轻微,但足够明显。她放下硬盘,抬头看着陈默。
“系统。”她重复这个词,语气很平。
陈默迎上她的目光。
“从我离职那天起,它就在我脑子里。”他说,“一个界面,可以推演未来选项的成功率。它能接入网络,破解加密,分析数据。它……”
他停住了。
沈清澜静静地等。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它什么?”她问。
“它可能和我父母的研究有关。”陈默说,声音低了下去,“硬盘里提到了‘零号’和‘作品’。我母亲的笔记写着‘零号反应稳定’。而系统第一次激活时,显示的代号是……”
他又停住了。
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勒着。他端起牛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手在抖。杯子放回茶几时,磕出了清脆的响声。
“是什么?”沈清澜问,声音依然很平。
陈默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说:“是‘作品零号’。”
空气凝固了。
阳光继续移动,照到沈清澜的手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陈默看见她手背的皮肤绷紧,青色的血管更清晰了。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沈清澜拿起笔记本,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无声地念着什么。然后她放下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沙发。
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怀疑自己是那个‘零号’。你脑子里的系统,是你父母研究的产物。”
陈默点点头。
“而你一直瞒着我。”沈清澜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从我们第一次合作开始,到现在。”
陈默感到胃部一阵紧缩。
“我不敢说。”他实话实说,“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什么。后来……后来是怕。怕你觉得我是怪物,怕你觉得这一切都是靠作弊。”
沈清澜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陈默没回答。
沈清澜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背对着陈默,看着楼下的街道。阳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光晕里,轮廓边缘有些模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调试算法吗?”她忽然说。
陈默记得。
那是“瞬瞳”的早期版本,一个雨夜,公司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对着屏幕,争论一个参数该设成0.3还是0.35。最后沈清澜说,跑个测试看看。结果出来时,她眼睛亮了一下,说,你对了。
“那天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沈清澜说,依然背对着他,“不是因为你总能做对选择,而是因为你的思考方式。像……像有另一套逻辑在背后运行。”
她转过身。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我从来没问。”她说,“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陈默感到喉咙发堵。
“对不起。”他说。
沈清澜走回沙发,重新坐下。这次她坐得更近,膝盖几乎碰到陈默的膝盖。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硬盘。
“这里面还有什么?”她问。
“研究日志,实验数据,一些设计草图。”陈默说,“还有……通讯记录碎片。他们和一个代号‘牧羊人’的人联系过。”
“‘牧羊人’?”
“不知道是谁。”陈默说,“但车祸前几天的通讯里,提到‘数据必须销毁’、‘保护零号’。”
沈清澜的手指收紧,硬盘外壳在她掌心印出浅浅的痕迹。
“系统对这件事有反应吗?”她问。
“有。”陈默说,“灰色区域一直在扩大,像某种警告。昨晚它还问我要不要启用‘反制协议’。”
“你启用了?”
“没有。”陈默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敢乱动。”
沈清澜放下硬盘,身体前倾。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更近,陈默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一点烤面包的黄油香。
“让我看看。”她说。
陈默愣了一下。
“系统。”沈清澜说,“让我看看界面。”
陈默迟疑了。
共享系统界面——这个念头从未出现在他脑子里。系统是他最深的秘密,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把这层膜撕开,让另一个人看见里面的血肉……
“如果我们要一起面对这件事,”沈清澜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需要知道全部。包括它。”
陈默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格外清晰,虹膜是深棕色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缩小,模糊,但确确实实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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