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甜蜜的负担(2/2)
“陈总。”她说,“您觉得呢?”
陈默回过神。“抱歉,刚才走神了。你说到哪了?”
“说到周会的改革。”李薇笑了笑,“您看起来累了。”
“有点。”
“其实……”李薇斟酌着措辞,“沈总刚才也来找过我。”
陈默抬起眼。
“她问我要不要调整她的审批权限。”李薇说,“说可以把一部分技术决策下放给各事业部负责人。”
“她真这么说了?”
“嗯。”李薇点头,“还问这样能不能减轻您的负担。”
陈默靠进椅背里。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外,一只鸟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
“我说需要和您商量。”李薇顿了顿,“但我觉得这是好事。沈总主动提,说明她也意识到问题了。”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那只鸟。鸟在窗台上跳了两下,然后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梳理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整理。
“就按她说的办。”陈默最后说,“权限该下放的下放,流程该简化的简化。但是……”
他停住了。
“但是什么?”李薇问。
“但是别把界限划得太死。”陈默说得很慢,“有些事,还是得我们一起定。”
李薇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她点点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我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
谈话又持续了半小时。
结束时已经十二点半。陈默走出人力资源部,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朝食堂走去,却在走廊拐角看见了沈清澜。
她端着餐盘,正要往小会议室走。
两人迎面碰上。沈清澜脚步顿了一下,餐盘里的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开完了?”她问。
“开完了。”陈默看着她餐盘里的菜——一份炒青菜,一份蒸鱼,很少的米饭。“你就吃这么点?”
“不太饿。”
他们并肩走向小会议室。门开着,里面没人。沈清澜把餐盘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陈默去食堂打了饭,回来时她已经开始吃了。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筷子碰到餐盘的轻响。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桌角,照亮了一小块桌面。
“李薇跟我说了。”陈默忽然开口。
沈清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你去找她谈权限下放。”
“哦。”沈清澜继续夹菜,“我觉得这样比较好。你太累了。”
陈默看着她。她低头吃饭,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也累。”陈默说。
沈清澜没接话。她细嚼慢咽,把一口米饭吃完,才抬起头。“陈默。”
“嗯?”
“我们会把公司做大的,对吧?”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窗外的光。陈默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
“会。”他说。
“那就行。”沈清澜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其他的,慢慢适应就好。”
陈默也笑了。他夹了一块鱼放进沈清澜碗里。“多吃点。”
“你自己呢?”
“我够了。”
他们继续吃饭。窗外的鸟飞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窗台。楼下街道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像遥远的潮汐。
吃完饭,沈清澜收拾餐盘。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动作。她擦桌子时很仔细,连边角的油渍都不放过。擦完,她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动作一气呵成。
“下午我要看长兴的最终报告。”沈清澜说,“你要一起吗?”
“要。”陈默站起身,“两点,我到你办公室。”
“好。”
两人一起走出小会议室。走廊里又有员工走过,这次是两个新来的女孩。她们看见陈默和沈清澜,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头快步走开。
但陈默听见了压抑的笑声。
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沈清澜显然也听见了。她脚步没停,但耳根微微泛红。陈默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忽然觉得这一切也没什么不好。
甜蜜的负担,也是甜蜜。
下午两点,陈默准时推开沈清澜办公室的门。
她正在接电话,一只手在纸上写着什么。看见陈默,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陈默坐下,等她打完电话。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沈清澜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说话时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笔在指尖旋转,一圈,两圈,快掉下来时又被稳稳接住。
电话终于挂了。
沈清澜把手机放在桌上,长舒一口气。“是王主任。长兴决定选我们了。”
“好事。”
“但他提了个条件。”沈清澜调出邮件,“要求我们派驻场工程师,至少三个月。而且后续维护要签三年合同。”
陈默凑过去看屏幕。
邮件内容很长,条款密密麻麻。他把页面往下拉,看见价格那一栏——比预算低了百分之十五。
“价格压得有点狠。”他说。
“但订单量大。”沈清澜指着后面的数字,“如果拿下,工业视觉这条线今年就能盈利。”
她转过头看陈默。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陈默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早晨喷的,现在已经淡得快闻不见了。
“接吗?”沈清澜问。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人手够不够,技术撑不撑得住,利润空间有多大。计算的同时,系统界面自动浮现在意识边缘。
战略沙盘给出了推演结果。
成功率72%,预期回报率标着绿色。但
陈默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接。”他睁开眼,“但价格要再谈。还有驻场工程师的补贴,得加上。”
“我去谈?”
“我们一起。”陈默说,“明天上午,约王主任视频会议。”
沈清澜点点头。她在日历上记了一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记完,她靠回椅背,看着陈默。
“怎么了?”陈默问。
“没什么。”沈清澜摇摇头,“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像那么回事的。”
“像哪回事?”
“像真正的合伙人。”她说得很轻,“像能一起把公司做大的那种。”
陈默笑了。他伸手,握住沈清澜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
沈清澜的手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抽回去。她任由陈默握着,手指微微蜷起,扣住陈默的手指。两人的手在桌上交握,阳光照在上面,皮肤几乎透明。
办公室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还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鸣。窗外的云慢慢飘过,遮住太阳,又移开。光影在房间里流动,像缓慢的潮水。
陈默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在灵瞳的时候,他只能隔着玻璃看沈清澜的办公室。那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技术总监,他是随时可能被辞退的程序员。
现在他们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
手握着手,讨论着几百万的订单。桌子上摆着两个人的咖啡杯,杯沿都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沈清澜的。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她敲代码时抿起的嘴唇,比如她思考时转笔的习惯,比如她紧张时耳根会红。
还有她看他的眼神。
那种从审视到信任,再到依赖的眼神。
陈默松开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如蚁。更远的地方,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沈清澜。”他背对着她说。
“嗯?”
“不管公司变成什么样。”陈默说,“有些东西,我不会让它变。”
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也望着远方。两人的肩膀挨着,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
窗玻璃映出他们的倒影。
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背后是偌大的城市。阳光为轮廓镀上金边,模糊了边界,让两个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远处,又传来火车汽笛声。
悠长,苍凉,像穿越时光而来的回响。但这一次,陈默觉得那声音里多了点什么——多了点希望,多了点暖意。
他转头看沈清澜。
沈清澜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整个下午的阳光。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直达眼底。
陈默也笑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公司会更大,问题会更多,挑战会更复杂。他们之间那些微妙的平衡,也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护。
但此刻,站在这里。
阳光正好,她的手还留有余温。窗外是正在展开的世界,窗内是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这就够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和阳光的味道。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继续工作吧。”
“好。”
沈清澜也坐回椅子。她戴上眼镜,重新看向屏幕。键盘敲击声响起,清脆,连贯,像雨点落在屋檐上。
陈默打开自己的电脑。
收件箱又多了几封邮件。他点开最上面那封,是猎头发来的推荐简历。附件里是个中年男人的照片,简介上写着“前上市公司CTO,擅长规模化团队管理”。
陈默看了几眼,关掉了。
他调出组织架构图,开始在空白处添加备注。笔尖在数位板上移动,画出新的连线,标注新的职责。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各自忙碌。
但偶尔,沈清澜会抬起头,看一眼陈默的背影。陈默也会在打字的间隙,瞥一眼沈清澜专注的侧脸。
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里有种无声的默契,像琴弦的共振,像潮汐的呼应。阳光慢慢西斜,影子在墙上拉长。
又一个平凡的下午。
在甜蜜的负担里,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