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甜蜜的负担(1/2)
陈默推开办公室的门。空气里有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还有一丝残留的咖啡香。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手指碰到了昨天那件工装的袖口——袖口蹭了灰,硬邦邦的。
沈清澜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陈默桌上,杯底轻轻磕在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声。然后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陈默衬衫的领口。
“歪了。”她说。
陈默没动。他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应该是刚上班的同事路过。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又快步走远了。
沈清澜收回手。她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小口。“九点半开会。”
“我知道。”
“人力资源部准备了新的组织架构图。”沈清澜靠在桌沿,“你看过吗?”
陈默摇头。他打开电脑,收件箱里有十七封未读邮件。最新的来自人力资源总监,标题是“关于公司规模扩张后的管理流程优化建议”。
他点开附件。
PDF文件有三十多页。组织结构从扁平变成了树状,多了三个新设的部门,每个部门
沈清澜凑过来看屏幕。
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陈默的手背。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是柠檬混着青草的气息。陈默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翻到“汇报关系与决策流程”那一页。
流程图密密麻麻。
“这么复杂?”沈清澜皱起眉。
“公司快一百人了。”陈默说,“不能再靠谁喊一嗓子。”
窗外传来推车的声音。行政部的人在分发办公用品,轮子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在走廊响起:“沈总办公室要几支笔?”
“红黑蓝各两支吧。”另一个声音回答。
沈清澜直起身。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涌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昨天长兴那边,”她背对着陈默说,“刘工凌晨三点发来数据。稳定性保持得不错。”
“锐视呢?”
“他们的设备昨晚八点出了故障。”沈清澜转身,脸上有很浅的笑意,“王主任今早打电话,问我们能不能提前交付。”
陈默也笑了。他端起咖啡,杯沿抵着嘴唇。咖啡还烫,热气熏到眼皮上。
九点二十五分,两人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新招的算法工程师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过,工牌在胸前晃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见陈默,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拘谨地点点头:“陈总早。”
“早。”陈默说。
年轻人侧身让开路。等陈默和沈清澜走过去,他才继续往前。但陈默听见身后很轻的嘀咕声:“……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正常吧,不是都……”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沈清澜的脚步没停。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人力资源总监李薇坐在左侧中间,面前摊着笔记本。技术部几个负责人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低声讨论着什么。
陈默在主位坐下。
沈清澜坐在他右手边。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上投影仪线。屏幕亮起,是今天的会议议程。
李薇清了清嗓子。
“人都齐了。”她说,“我们先从组织架构调整开始。”
投影幕布上跳出那张树状图。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陈默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早期员工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新提拔的中层经理坐在后排,手里转着笔。
“目前公司正式员工九十七人。”李薇的声音很平稳,“按业务线分为四个事业部。但实际运作中,跨部门协作还依赖临时拉群,或者……”
她顿了顿。
“或者直接找陈总或沈总。”
有人低声笑了。笑声很短促,马上又收住了。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木质桌面传来坚实的回响。“继续说。”
“问题在于决策路径不清晰。”李薇调出下一页,“这是上周五个项目的需求审批记录。其中有三个绕过了直属上级,直接找到沈总签了字。”
沈清澜抬起头。
她看着屏幕上的表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格里用红色标出了她的签名栏,旁边注着时间和项目名称。
“那是紧急需求。”坐在后排的一个新经理开口了。他是上个月从大厂挖来的,负责智慧城市业务线。“当时我的上级在出差,客户要求两小时内确认技术方案。”
“公司有紧急流程。”李薇说,“需要填表单,抄送所有相关方。”
“填表单要半小时。”新经理声音有点急,“客户等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看见沈清澜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杯子里,咖啡表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这事怪我。”沈清澜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当时我在线上会议,他发了消息。”沈清澜的语气很平静,“我想着快点处理完,就直接回复了。”
李薇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我理解。但这类情况多了,就会打乱管理节奏。新员工会觉得,只要找到沈总或陈总,就能走捷径。”
她转向陈默。
“陈总,您上周也批过三个类似的。”
陈默没否认。他确实批了——一次是午饭时间在食堂碰到的,一次是晚上下班在电梯里,还有一次是沈清澜转发给他的消息,附了一句“这个你看看”。
现在想来,三次都是不同部门的人。
“我们需要建立规范。”李薇说,“包括审批权限、会议制度、跨部门协作流程。还有……”
她又顿了顿。
这次停顿比刚才长。
陈默看着她:“还有什么?”
“还有创始人的工作边界。”李薇说得很慢,“尤其是您二位的关系公开后,一些决策可能会被误读。”
空气突然变沉了。
空调的送风声显得格外响。陈默余光瞥见沈清澜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指节有些发白。
一个早期员工咳了一声。
是王浩,跟着陈默从第一个项目做起的程序员。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笑了:“李总说得太严肃了。大家就是觉得陈总和沈总配合默契,办事快,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李薇也笑了笑,“但公司大了,规矩得立起来。不然以后两百人、五百人怎么办?”
她看向陈默,眼神很认真。
陈默点点头。他看向沈清澜,沈清澜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李薇说得对。”陈默说,“流程要建。具体方案你们人力资源部牵头,下周一拿出初稿。”
会议又进行了四十分钟。
讨论技术路线图时,沈清澜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她语速很快,逻辑清晰,在白板上写下一连串技术术语。投影仪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影子。
陈默偶尔补充几句。
但他注意到,每当沈清澜说话时,会议室里会有短暂的安静。几个新来的经理听得很专注,甚至有点紧张——那种面对技术权威的紧张。
而早期员工则放松得多。
王浩甚至中途举手问了个问题:“沈总,你刚说的那个架构,和我们去年做的那个试点有啥区别?”
沈清澜耐心解释。
解释到一半,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默,像是要寻求确认。陈默点了点头,她才继续说下去。
这个小动作很自然。
但陈默看见,李薇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散会时已经十一点。
人群鱼贯而出。陈默留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沈清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楼下的街道。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在想什么?”陈默问。
沈清澜没回头。“想刚才李薇说的话。”
“她说得没错。”
“我知道。”沈清澜转过身,脸上有淡淡的疲惫,“就是觉得……有点累。”
陈默走到她身边。窗玻璃映出两人的倒影,肩并着肩,挨得很近。楼下,送外卖的电瓶车穿梭而过,车铃叮当作响。
“以前就我们几个人。”沈清澜轻声说,“你说一句,我补一句,事情就定了。现在开个会要两小时,还要考虑谁会不会多想。”
她的手搭在窗台上。
陈默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很简单的素圈,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是上周他们一起去买的,没告诉任何人。
“规矩立起来就好了。”陈默说。
“真的吗?”
陈默没马上回答。他也在想——想那些绕开流程找过来的人,想会议室里短暂的安静,想李薇笔记本上那些看不见的字。
还有系统昨天提示的“管理带宽风险”。
“总要适应的。”最后他说,“公司大了,我们不可能还像以前那样。”
沈清澜点点头。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电源线绕在手指上,缠了好几圈。
“中午一起吃饭吗?”她问。
陈默想了想。“不了。我跟李薇约了谈细节。”
“好。”
沈清澜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合页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陈默站在原地,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然后他打开系统界面。
战略沙盘上,公司节点的光芒有些闪烁。旁边浮着一行小字:【管理带宽已达临界值,建议引入中层决策机制,释放创始人精力】。
其中一条标着星号:【创始人私人关系与工作关系需明确边界,避免决策被情感因素干扰】。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施工的声音,应该是隔壁大楼在装修。电钻突突地震响,穿透玻璃传进来。陈默关掉系统界面,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板擦,开始擦那些公式和图表。
粉笔灰扬起来,在阳光里形成细小的雾。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从左上角开始,一点点向下移动。写满字的区域变成空白,空白连成一片。
最后只剩下右下角一个小图标。
那是沈清澜随手画的——一个简笔的笑脸,圆圈,两个点,一道弯弧。陈默的板擦停在图标上方,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擦掉了。
白板变得干干净净,像从未被书写过。陈默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灰。粉笔灰沾在指尖,摸起来有种粗糙的涩感。
他走出会议室。
办公区正是忙碌的时候。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电话铃声偶尔响起。几个年轻人在茶水间讨论问题,声音压得很低,但手势很激动。
陈默穿过工位之间的过道。
有人抬起头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有人正戴着耳机专注g,根本没注意到他走过。还有人对着屏幕皱眉,手指在头发里烦躁地抓挠。
这就是他的公司。
九十七个人,四个业务线,每天都在膨胀的待办事项。还有他和沈清澜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一句没说完的话。
甜蜜的负担。
陈默想起昨晚沈清澜靠在他怀里的温度,想起她头发蹭在下巴上的痒。然后他又想起李薇笔记本上那些字,想起系统冰冷的建议。
他推开人力资源部的门。
李薇正在打电话。看见陈默,她快速结束了通话,起身拉开椅子。“陈总,坐。”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摆着几份简历,最上面那份贴着照片,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李薇说,“关于流程,我有个初步想法。”
她调出一份文档。
陈默看着屏幕,听着她的讲解。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走——飘向沈清澜的办公室方向。虽然隔着好几堵墙,什么也看不见。
李薇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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