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旧主的“馈赠”(2/2)
会议室里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资料纸角微微颤动。
陈默问:“如果我们拒绝呢?”
“拒绝也有风险。”刘律师翻开另一页,“他们已经公开宣布免费授权了。媒体也报了。如果你们公开拒绝,他们会说你们‘不识好歹’,‘辜负老东家的美意’。舆论上会吃亏。”
沈清澜冷笑。“那我们要怎么办?接着是死,不接也是死?”
“倒不至于。”刘律师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我查了这条专利的法律状态。它明年三月就到期了。”
陈默和沈清澜同时看向他。
“专利保护期二十年,这条还剩不到一年。”刘律师说,“他们选这条专利送,不是偶然的。因为它快失效了,送出去不心疼。但又能用这一年的时间,给你们套上枷锁。”
他顿了顿。“我的建议是,接。但要签一份详细的授权协议,把界限划清楚。写明我们只使用这条即将到期的专利本身,不涉及任何衍生技术。并且要求他们出具书面承诺,未来不会就相关技术向我们主张权利。”
“他们会签吗?”陈默问。
“大概率不会。”刘律师笑了,“但谈判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们的真实意图逼出来。”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尖锐,短促。
沈清澜看向陈默。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眼神盯着那份专利文件,像要看穿纸背。
“刘律师。”陈默开口,“如果我们反过来,主动公开一份声明呢?”
“怎么公开?”
“感谢深瞳的馈赠,同时宣布,为促进技术开放,默视科技将免费公开三条自研的基础算法专利。”陈默说,“专利我们选真正有用的,比他们那条旧专利价值高得多。”
刘律师愣住了。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这是……将计就计?”
“对。”陈默说,“他们送一条旧的,我们送三条新的。舆论上我们站得更高。而且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做技术开放,那些潜在合作伙伴会更愿意找我们。”
沈清澜眼睛亮了。“那三条专利,我可以选。都是我们‘瞬瞳’架构里的基础模块,但剥离出来也能单独用。”
刘律师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这招很险。公开专利,等于把部分技术底牌亮出去了。”
“亮出去的只是基础层。”陈默说,“核心的优化算法和工程实现,我们留着。而且基础专利公开,能吸引更多开发者基于我们的架构做应用。生态做大了,对我们更有利。”
他看向沈清澜。“你觉得呢?”
沈清澜想了想,点头。“可以。那三条专利本来就想开源,只是没找到合适时机。现在正好。”
刘律师合上笔记本。“那我回去起草两份文件。一份是接受他们授权的协议,条款我们会卡得很死。另一份是你们公开专利的声明稿。两份同时发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能好?”
“下午三点前。”刘律师站起来,收拾资料,“但我需要你们的技术文档,关于那三条要公开的专利。”
沈清澜也站起来。“我现在就发你。”
刘律师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他回头。“还有件事。”
陈默看向他。
“深瞳这波操作,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刘律师说,“专利陷阱玩得这么溜,不像赵志刚的风格。我怀疑他们请了外部的知识产权律师,或者有懂行的投资人支招。”
陈默想起红橡资本的徐天华。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简历上写过他擅长“专利布局”。
“知道了。”他说。
刘律师走了。会议室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沈清澜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真累。”
陈默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这才刚开始。”
她端起杯子,水有点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盯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叶子闪闪发亮。
“陈默。”她忽然说。
“嗯?”
“如果当初我没从深瞳离职,现在会在干什么?”
陈默想了想。“可能在开无聊的例会。可能在跟赵志刚吵架。可能在改一份永远改不完的PPT。”
沈清澜笑了。“那还是现在好。”
“哪怕这么累?”
“累也比憋屈强。”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手机震动。是孙杨发来的微信:“陈总,红橡资本的徐总助理来确认,下午三点见面地点在国贸三期56层。需要我准备资料吗?”
陈默回复:“准备公司简介和最新数据。技术细节我来讲。”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离见第一家代工厂还有四十分钟。
“该走了。”沈清澜站起来,拎起包,“堵车过去要半小时。”
两人走出会议室。办公区已经坐满了人。电话铃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雨。
小赵抬头看见他们,举了举手。“陈总,蓝杉资本的周总助理刚来电话,说后天上午见面可以带技术团队过来吗?”
“可以。”陈默说,“让他们带。”
电梯下行。金属厢体微微震颤,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沈清澜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衣领。镜面有点模糊,映出两张疲惫但紧绷的脸。
“下午见完红橡,晚上一起对一下公开专利的声明稿?”她问。
“好。”陈默说,“在我办公室。”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堂的光涌进来,刺眼。
他们走出去。旋转门外,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汽车尾气味,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混乱而充满生机的交响曲。
车就停在路边。沈清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陈默发动引擎,空调出风口开始吐冷气。
导航显示,去第一家代工厂要二十七分钟。路线图上,红色的拥堵段像血管里的血栓。
车汇入车流。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沈清澜打开手机,开始看刘律师刚发来的协议草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条款太苛刻了。”她说,“深瞳肯定不会签。”
“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他们签。”陈默盯着前方刹车灯的红海,“是为了逼他们露馅。”
“露馅之后呢?”
“之后……”陈默打了把方向盘,车拐进辅路,“之后就该我们出招了。”
车流终于松动了一些。车速提起来,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沈清澜额前的碎发。
她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
“陈默。”
“嗯?”
“你说,赵志刚现在在干什么?”
陈默想了想。“可能在开会,骂人。可能在打电话,找关系。也可能在看我们的新闻,气得摔杯子。”
“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会有机会的。”陈默说,“总有一天。”
车驶入工业园区。路两边是整齐的厂房,蓝顶白墙。卡车进进出出,卷起地上的尘土。
第一家代工厂的招牌出现在前方。银色的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陈默减速,打转向灯。
厂区大门缓缓打开。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手里拿着登记本。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准备好了?”陈默问。
“好了。”
车开进去。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远处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低沉,持续,像巨兽的心跳。
而在这心跳声里,另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悄然布好了棋局。
旧主的“馈赠”静静躺在专利局的数据库里,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们必须吞下糖衣,吐出毒药。
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毒药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