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旧主的“馈赠”(1/2)
沈清澜按下发送键。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
窗外天彻底黑了。玻璃映出她的脸,还有身后陈默走动的模糊影子。他正把两份投资机构的资料收进文件夹,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
电话铃又响了。不是她手机,是办公区那部座机。小赵接起来,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
“默视科技,您好……”
陈默走回自己座位。椅子滑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坐下,打开电脑。屏幕蓝光跳起来,照亮他半边脸。
沈清澜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她邮箱客户端弹出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深瞳科技-公共关系部”。标题一行黑字:“关于沈清澜女士离职的友好声明”。
她指尖顿在触摸板上。
陈默抬起头。“怎么了?”
“原公司发邮件。”沈清澜说。她点开邮件。正文很长,措辞正式。开头是“衷心感谢沈清澜女士过去五年的卓越贡献”,中间列了几项她参与过的项目名称,结尾写“我们尊重沈清澜女士的个人选择,并祝愿她在新的平台取得更大成功”。
落款是公司公章,还有公关总监的电子签名。
陈默走过来,站在她椅子后面。屏幕光映着他下巴的轮廓。
“看看新闻。”他说。
沈清澜打开浏览器。本地科技新闻网站的首页,第三条标题已经换了:“深瞳科技前技术总监沈清澜离职获老东家公开祝福”。
她点进去。
网页加载的圆圈转了半秒。文章跳出来,配图是深瞳科技总部大楼的照片。正文几乎照抄了邮件内容,只在最后加了一段小编点评:“在激烈的人才竞争中,深瞳科技展现出难得的大度与格局。这或许能为行业树立良性竞争的新范本。”
沈清澜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
“这才是大公司该有的气度。”
“沈清澜去哪了?有知道的吗?”
“听说自己创业去了,做智慧视觉。”
“默视科技?没听说过啊。”
陈默俯身,手撑在桌沿上。他盯着屏幕,呼吸很轻。
“评论里有水军。”他说。
沈清澜仔细看。几条夸深瞳的评论,账号都是新注册的,头像空白,发言模式也相似。她往下拉,又看到一条:“深瞳还宣布,将免费开放一条基础专利给沈清澜女士的新公司使用,助力初创企业。”
她鼠标停在那行字上。
陈默直起身。“什么专利?”
“没说。”沈清澜关掉页面。她靠进椅背,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这招够阴的。”
表面上送祝福,送专利,显得宽宏大度。实际上把她的离职炒成新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去了哪儿。那些本来不知道“默视”的竞争对手,现在都知道了。
还有那份免费专利。听着是馈赠,谁知道里面埋着什么雷。
陈默走回自己座位。他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我问问李贺。”
电话接通了。他按了免提。
“李总,看到新闻了吗?”
李贺那边有电视声,很快被关小。“刚看见。深瞳这公关稿写得,我都快感动了。”
“专利的事你知道多少?”
“正在查。”李贺说,“我让人去专利局网站搜了。深瞳名下专利两百多条,不知道他们要‘馈赠’哪一条。”
沈清澜开口。“大概率是那条视觉预处理的基础算法。零九年申请的,现在早就过时了。”
“过时的专利,送给你有什么用?”李贺问。
“捆绑。”陈默说,“他们送一条旧的,但这条旧专利可能和几十条新专利有引用关系。你用了旧的,就等于承认了他们的专利家族。哪天他们想找茬,随时可以告你侵权。”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电视声又响起来,很轻。
“够狠。”李贺说,“那你们打算怎么接?”
“先搞清楚是哪条专利。”陈默说,“然后找律师。”
“需要律师的话,我认识一个专做知识产权的。姓刘,很靠谱。”
“明天上午能见吗?”
“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低鸣。沈清澜盯着屏幕上的邮件,那行“祝愿她在新的平台取得更大成功”像根刺。
她移动鼠标,点了删除。
邮件进了回收站。图标闪了一下,消失了。
陈默站起来。“回家吧。明天一堆事。”
沈清澜没动。她看着窗外。楼下街道的灯光连成一条昏黄的线,车流像发光的河,无声地淌过去。
“他们急了。”她说。
“谁?”
“赵志刚。”沈清澜转回身,“他以前从来不在意公关形象。这次花钱买稿,买水军,还搭上一条专利。说明他真怕了。”
怕默视长大。怕她带着技术另起炉灶。怕那些以前不敢说的秘密,有一天会被掀开。
陈默拎起外套。“怕就好。怕才会出错。”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明天九点,第一家代工厂。别迟到。”
“知道。”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远去。
沈清澜又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铁盒。盒子里是几枚旧U盘,还有一叠手写的算法草稿。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她刚进深瞳时拍的团建合影。
照片上她站在后排最右边,表情拘谨。赵志刚站在前排中央,笑得满脸褶子。
她拿起照片,对着灯光看。纸面已经泛黄,边缘卷曲。
然后她把照片撕了。从中间撕开,再撕,撕成碎片。碎纸片落进垃圾桶,和用过的纸巾、咖啡渣混在一起。
她合上铁盒,放回抽屉。
关灯。锁门。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照着一地瓷砖。她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陈默已经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分别是红橡资本的背景报告、蓝杉资本的案例集,还有昨晚刘律师助理发来的初步分析邮件。
门被推开。沈清澜走进来。她换了套深灰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早。”她把包放在椅子上。
陈默抬头。“刘律师九点到。”
“专利查清楚了吗?”
“查了。”陈默把笔记本转向她。屏幕上是专利局的查询页面,一条专利信息被高亮标出。“视觉信号预处理中的噪声过滤方法,申请日2009年11月5日。确实是条老专利。”
沈清澜凑近看。“这条专利的权利要求书特别宽。几乎涵盖了所有基于阈值的噪声过滤思路。”
“所以他们后来申请的十几条改进专利,都引用了这条基础专利。”
“对。”沈清澜直起身,“如果我们接受了这条‘馈赠’,用了里面的方法,就等于进了他们的专利网。以后我们做的任何噪声过滤优化,他们都可以说侵犯了衍生专利权。”
陈默关掉页面。“刘律师说,这种陷阱在行业里叫‘专利地雷’。埋下去的时候不起眼,等你踩上去,轰一声。”
沈清澜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陆续有车开进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最靠里的位置,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他到了。”她说。
三分钟后,刘律师走进会议室。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细边眼镜。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总,沈总。”他点头致意,声音温和,“李贺介绍我来的。”
陈默和他握手。手很干燥,掌心有茧。
刘律师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最上面是那份专利文件的复印件,边角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我昨晚仔细看了。”他翻开第一页,“这条专利本身没问题,合法有效。问题出在它的‘家族关系’。”
他用手指点了点标注处。“深瞳围绕这条基础专利,后续申请了十二条改进专利。从硬件实现到算法优化,全都有。如果你们用了基础专利里的方法,哪怕只用到一点点,他们就可以主张你们‘不可避免地’会侵犯到衍生专利。”
沈清澜皱眉。“‘不可避免地’?这怎么界定?”
“法律上很模糊。”刘律师推了推眼镜,“法官不懂技术。他们请专家证人,专家可以扯出一大堆技术关联性。官司一打就是两三年,律师费几百万。你们是初创公司,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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