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暗箭难防（上）（2/2）

沈清澜微微点头。张涛的操作记录确实连续，没有中断。

第二个是默视的技术员，年轻小伙子，一直在调试传感器。他说自己那段时间在厕所，去了大概五分钟。

第三个，第四个……

问到第七个人的时候，陈默注意到了异常。

那是个“华科智能”的测试助理，姓李，大家都叫他小李。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瘦高个，说话有点结巴。

“我……我在整理线缆。”小李眼神有点飘，“就在那边，配线架后面。大概弄了十几分钟。”

“有人看见吗？”陈默问。

小李摇摇头。“就我一个人。王经理让我把线缆理整齐，怕散热不好。”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工装的下摆。布料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陈默看了一眼工具箱的位置。

从配线架到工具箱，距离不到五米。如果蹲在配线架后面，借着机柜的遮挡，完全有机会去工具箱里拿东西，还不被人看见。

“你用的什么工具？”沈清澜忽然问。

小李愣了一下。“啊？就……普通的网线钳，还有测电笔。”

“网线钳是什么样的？”

“就……绿色的，手柄有点掉漆。”小李说得很顺，但语速太快了，“我用完就放回去了。”

沈清澜走到工具箱旁，蹲下翻找。她很快拿出一把网线钳，绿色的，手柄确实掉了一块漆。

但钳口很干净。

没有新剪过网线的痕迹。

沈清澜拿起钳子，对着光仔细看。在钳口内侧的缝隙里，她发现了一点极细的蓝色塑料丝。

和那截网线的颜色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小李面前。“你剪的网线，是蓝色的吧？”

小李脸色唰地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在灯光下反着光。

吴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小李和工具箱之间。他的站位很巧妙，既不影响陈默问话，又能随时控制住小李。

“我……我不记得了。”小李声音发颤，“可能吧，工具箱里就那一种网线……”

“你剪网线干什么？”陈默问。

“就……整理线缆的时候，有根线太长了，我截掉一段。”小李越说越急，“真的，我就是想把线弄整齐点！”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配线架前，蹲下身检查。线缆确实整理过，捆扎得很整齐。但每一根线都完好，没有被截断的痕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线都在。”陈默看着小李，“你截掉的那段，在哪儿？”

小李僵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工装领子上。

“我……我扔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

“扔哪儿了？”

“就……垃圾桶。”

陈默走到墙角的垃圾桶边。里面只有几个空饮料瓶和废纸，没有网线。

他回头看着小李。

厂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机器还在运行，发出稳定的嗡鸣。那声音平时听着让人安心，此刻却像某种倒计时。

沈清澜拿出那截蓝色网线，放在小李面前的工具台上。

塑料皮上的划痕，在灯光下很明显。

“这上面的划痕，和你用的那把钳子口缝里的塑料丝，材质一样。”沈清澜声音很轻，“需要送去做成分比对吗？”

小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吴峰伸手扶住他，动作看似随意，但手指扣住了他的肘关节。那是控制关节的技法，稍微用力就能让人动弹不得。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李声音带了哭腔，“他们……他们说就是测一下网络，不会影响测试……”

“他们是谁？”陈默问。

小李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在网上联系的，说给五千块钱，让我在测试的时候，把这个东西接到内网上……”

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个黑色的USB设备，比U盘稍大一点，一端有网络接口。设备外壳上有个很小的缺口，边缘参差不齐。

和吴峰找到的塑料碎片，对得上。

陈默接过设备，翻过来看。背面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网络拓扑探测仪，单次使用，自毁型。

“他们说用完就会自动烧毁，什么痕迹都不留。”小李哭出来了，“我……我就是缺钱，我妈住院了，手术费还差……”

王经理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你他妈知道这是什么项目吗？啊？要是真出了事，整个华科都得跟着倒霉！”

小李不敢抬头，只是哭。

陈默把设备递给吴峰。“收好。这是证据。”

吴峰接过，装进另一个证物袋。

沈清澜走到小李面前，看着他。“对方怎么把设备给你的？”

“快递……匿名快递，寄到我租的房子。”小李抽噎着，“还有五千块现金，一起寄来的。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千。”

“联系方式呢？”

“就一个临时邮箱，我发邮件报告进度，他们回复指令。”小李说，“今天下午我收到邮件，说让我在测试开始后两小时，把设备接上，三秒就拔掉。”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测试开始两小时，正好是二十分钟前。时间对得上。

“接在哪个端口？”沈清澜问。

小李指了指配线架最大，不容易被发现。”

网络安全工程师立刻跑过去检查。他拔下那根网线，端口里的金属触点确实有轻微磨损的痕迹。

新的磨损。

“他们拿到了内网拓扑。”工程师脸色发白，“虽然只有三秒，但足够探测出关键节点的位置和IP分配了。”

陈默心里一沉。

这比单纯的破坏更麻烦。对方知道了网络结构，下次攻击就能精准定位要害。

窗外传来引擎声。

很轻，但吴峰立刻听出来了。他按住耳麦，听了几秒，脸色一变。

“巡逻车发现可疑车辆。”他压低声音，“在东边那条废弃的厂区路上，黑色SUV，没开车牌。看见我们的车，立刻掉头跑了。”

“追上了吗？”

“没。对方很熟路，拐进小路就不见了。”吴峰说，“但车上的人拍到了一张照片。”

屏幕切换。

雨夜的路面，车灯照出一片模糊的光。一辆黑色SUV正在掉头，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

虽然模糊，但还是能看清开车人的侧脸。

平头，方脸，戴着眼镜。

陈默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到指挥台，调出前几天的监控记录。他快速翻找，找到了“磐石安全”第一次汇报时拍到的画面。

那个在科技园门口抽烟的男人。

两张脸重合了。

“李维。”陈默吐出这个名字。

厂房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沈清澜走到屏幕前，仔细对比两张照片。确实是同一个人。虽然角度不同，光线不同，但五官的轮廓和那股子实验室出来的书卷气，一模一样。

“他没走。”沈清澜说，“一直在附近。”

陈默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在铁皮屋顶上。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厂房的轮廓都模糊了。

第一波攻击结束了。

网络探测，红外加热，都被化解了。内鬼也揪出来了。

但陈默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对方已经摸清了他们的网络结构，知道了安保力量的分布，甚至试探出了厂房窗户的弱点。

下一波攻击，只会更准，更狠。

吴峰把小李带到厂房角落，暂时看管起来。王经理在打电话，向周总汇报情况。他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但陈默能听出那种后怕。

沈清澜走到陈默身边。

她递过来一瓶水。陈默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凉，流过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点。

“你脸色不好。”沈清澜说。

陈默摇摇头。“没事。就是……推演里的场景，一个个都成真了。”

“但我们也挡住了。”

“暂时。”陈默看着测试区里那些闪烁的指示灯，“他们拿到了网络拓扑，下次就可能直接攻击核心交换机。或者用更强的红外设备，同时加热多个服务器——”

他顿住了。

厂房东侧的窗户，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快速掠过，挡住了远处的灯光。很短的一瞬，不到半秒。

但陈默看见了。

吴峰也看见了。他立刻按住耳麦：“外围组，东侧窗户有异常。刚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收到。我们在搜查，但目前没发现——”

话音未落，厂房里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

像电压不稳。

机器发出的嗡鸣声出现了短暂的波动，频率变了，变得杂乱。主屏幕上的数据流卡顿了一秒，然后恢复正常。

应急照明系统自动启动，几盏红灯亮了起来。

虽然只有三秒。

三秒后，主灯光稳定了，机器声也恢复了规律。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像电路板过热的味道。

网络安全工程师扑到监控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盯着屏幕，瞳孔猛地收缩。

“电网……电网受到了瞬间脉冲干扰。”他声音发颤，“虽然被稳压器过滤掉了，但强度……强度足够烧毁没有保护的设备。”

陈默走到窗前。

玻璃上，雨滴汇成细流，一道道滑下去。透过模糊的玻璃，他能看见远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暗的红光。

一闪即逝。

“他们换设备了。”陈默说，“从红外加热，换成了电磁脉冲。”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在发抖。

“推演里的第三个场景。”她轻声说，“大范围强磁干扰，诱发供电系统谐振崩溃。”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七十二小时测试，才过去了不到四小时。

而暗处的箭，已经搭在了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