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暗箭难防(上)(1/2)
陈默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喉咙里干得像撒了把沙子。照片上的方形痕迹很清晰,边缘笔直,像是某种仪器的底座。
现在空了。
吴峰收起手机,耳麦里又传来几句汇报。他听完,看向陈默。“痕迹是新鲜的,灰尘被压得很实。东西搬走不超过六小时。”
厂房里的机器声更响了。
测试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主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滚动,波形图规律地起伏。一切看起来正常。
太正常了。
陈默转身走回指挥台。沈清澜跟在他身边,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
“分两组人。”陈默对吴峰说,“一组盯死东边仓库,有任何动静马上报告。另一组扩大外围搜索范围,重点是能直射厂房窗户的制高点。”
吴峰点头,按住耳麦下达指令。
屏幕上代表队员的红点开始移动。
王经理从测试区小跑过来,额头上有一层细汗。“陈总,第三轮压力测试的数据出来了。吞吐量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五,延迟控制在毫秒级。”
他语气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陈默接过数据报表,扫了一眼。数字确实漂亮,但他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设备温度呢?”
“正常。所有散热风扇转速稳定,核心温度比安全阈值低十度以上。”
“网络丢包率?”
“零。”王经理擦了把汗,“咱们这屏蔽层做得扎实,外部干扰一点没进来。”
沈清澜忽然开口:“内部网络呢?”
王经理愣了一下。“内部……也正常啊。所有节点pg值都在标准内。”
“查一下日志。”沈清澜说,“重点看二十分钟前的时段,有没有异常ARP请求或者MAC地址漂移。”
她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
王经理虽然不明白原因,还是立刻转身跑回测试区。他叫来网络安全工程师,两人凑在监控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陈默看了沈清澜一眼。
她抿着嘴唇,视线盯着测试区里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厂房顶灯的白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淡的阴影。
“你推演到了什么?”她轻声问。
“网络层面的攻击。”陈默说,“如果对方真在仓库里放过设备,那最可能的就是信号干扰或者数据窃取。但我们的屏蔽层挡住了外部信号——”
他顿住了。
沈清澜接了下去。“所以如果有问题,只能出在内部。”
对讲机里传来嘶啦的电流声。
吴峰拿起对讲机。“说。”
“仓库这边没动静。”队员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但我们在地面发现了这个。”
几秒后,指挥台的主屏幕切换了画面。
那是一张近距离拍摄的照片。仓库水泥地面上,除了车辙印,还有几根很短的铜线。线头被剪得很整齐,截面在闪光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像是接地线残留。”吴峰盯着屏幕,“设备搬走的时候,有人把接地线剪断了。”
陈默心里一沉。
需要接地的设备,功率不会小。而且剪线这个动作很急,说明搬离的时候很仓促。
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厂房东侧的窗户很高,玻璃上蒙着一层雨渍。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见远处仓库灰暗的轮廓,像蹲在雨夜里的野兽。
机器声忽然变了调。
很细微的变化,但陈默立刻听出来了。那是服务器风扇转速提升时特有的高频嗡鸣,像蚊子飞过耳边。
测试区里,王经理猛地抬起头。
主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但右下角跳出了一个黄色警告框。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CPU温度异常升高。”网络安全工程师喊道,“三号服务器集群,核心温度七十度,还在往上走!”
陈默冲进测试区。
防静电帘被他掀开,塑料摩擦发出刺啦一声。三号机柜就在最里面,一排红色的过热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热浪扑在脸上。
机柜的金属外壳摸上去烫手。散热风扇在全速运转,声音尖得像哨子。
“切断负载!”王经理对着对讲机吼,“快!”
工程师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一瞬,但温度曲线还在往上爬。
七十五度。
八十度。
陈默盯着温度读数,脑子里那些推演画面又跳了出来——定向红外加热,诱导局部过热。距离三百米外窗口即可实施。
他猛地转身,看向东侧那排窗户。
雨夜漆黑,玻璃反着厂房内的灯光。但有一扇窗户的右下角,玻璃上有个很淡的光斑。很小,像被什么强光短暂照射过留下的印记。
“吴峰!”陈默喊。
吴峰已经拔腿冲向厂房东侧。他身后的队员快步跟上,两人在窗边停下,用手电筒照着玻璃。
光斑更明显了。
“是透镜聚焦的痕迹。”吴峰用手摸了摸玻璃外侧,“玻璃表面温度比周围高至少五度。”
他按住耳麦。“外围组,重点搜索东侧三百米范围内所有建筑。对方可能用过红外加热设备,找热源残留!”
对讲机里传来确认声。
测试区内,温度曲线终于开始回落。八十五度,八十度,七十五度。散热风扇的尖啸声逐渐降低,变成正常的嗡鸣。
王经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怎么会……屏蔽层明明……”
“屏蔽层防的是电磁干扰。”沈清澜走到机柜前,伸手在散热口感受着风温,“但红外线是光。只要有一扇窗户没贴隔热膜,就能打进来。”
她转头看向陈默。
“推演里的第一个场景。”
陈默点点头。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他们试了一次,失败了。但知道了我们的弱点。”
厂房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有序的忙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警惕。每个在测试区走动的人,脚步都放得很轻,眼神不时瞟向窗户。
网络安全工程师调出了过去一小时的监控日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忽然“咦”了一声。
“这里。”他指着一段记录,“二十分钟前,内网交换机收到过一串异常的广播包。来源MAC地址……不在我们的设备列表里。”
沈清澜凑过去看。
那是一串十六进制代码,对应的物理地址她没见过。广播包的内容很简短,像是在探测网络拓扑。
“持续了多久?”
“三秒。”工程师说,“然后信号就消失了。我查了所有接入点的日志,没有找到这个MAC地址的关联设备。”
“除非,”陈默开口,“设备是临时接入的,用完就拔了。”
王经理脸色更难看了。“测试区是全封闭的,外人进不来。能接触到内网端口的,只有我们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机器还在响,风扇声,电流声,硬盘读取的咔哒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衬得沉默更加压抑。
沈清澜的目光扫过测试区里每一个人。
三个“华科智能”的工程师,两个默视的技术员,还有王经理和网络安全工程师。所有人都穿着工装,胸口别着门禁卡。
“查门禁记录。”她说,“过去一小时,所有进出测试区的人。”
王经理立刻去调数据。
陈默走到三号机柜后面。那里有一排网络交换机和配线架,线缆整齐地捆扎在一起,贴着标签。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灰尘很薄,但有脚印。
不是鞋印,是鞋套的痕迹。很浅,边缘模糊,像是有人轻轻踩过。
脚印延伸到机柜侧面就消失了。
陈默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走。绕过机柜,后面是另一排设备。这里灯光照不到,阴影很深。
墙边放着一个工具箱。
工具箱是金属的,绿色漆皮有些剥落。盖子上落了一层灰,但锁扣的位置很干净,像是最近被打开过。
陈默戴上手套,掀开箱盖。
里面是常用的工具:螺丝刀,扳手,测电笔,一卷网线。网线是蓝色的,标准五类线,大概还剩半米长。
他拿起那截网线,对着光看。
线缆的水晶头是新的,金属触点闪着光。但其中一根线芯的塑料皮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蹭过。
“工具箱是谁的?”陈默问。
王经理走过来看了一眼。“公用的。平时就放这儿,谁需要工具自己拿。”
“最近谁用过?”
“这……”王经理挠挠头,“不好说。下午布线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来拿过工具。”
沈清澜接过那截网线,仔细看了看划痕。“像是被钳子夹过的痕迹。如果有人临时做了根网线,接了什么设备……”
她没说完。
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吴峰走到工具箱旁,蹲下来检查地面。他用强光手电照着,一寸寸看过去。在工具箱的阴影里,他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小片塑料碎片。
米粒大小,透明,边缘有断裂的痕迹。
吴峰用镊子夹起来,装进证物袋。“像是设备外壳的碎片。可能是拆卸的时候崩掉的。”
陈默盯着那片塑料,脑子里飞快地转。
临时接入的设备,用完就拆。拆的时候太急,崩掉一小片外壳。设备搬走了,但碎片留了下来。
还有那截网线。
如果有人用工具箱里的工具现场做了根网线,把某个设备临时接入内网,探测了三秒钟,然后拔掉离开——
这个人就在测试区里。
就在他们中间。
对讲机又响了。
吴峰接起来听,脸色越来越沉。他听完,转向陈默。“外围组在东侧两百米的一栋烂尾楼里发现了这个。”
屏幕切换。
画面是一栋水泥框架楼的内部,毛坯房,地上都是建筑垃圾。在墙角的位置,扔着一个黑色的设备箱。
箱子是打开的,里面空了。
但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标签,打印的英文小字:高功率红外发射阵列,序列号XJ-7743,实验室测试用途。
“箱子是热的。”队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内部温度比环境高二十度。应该是刚用过不久。”
陈默闭了闭眼睛。
对方确实在附近。他们用红外设备尝试加热服务器,失败了,就立刻撤离。设备箱太大不好带走,就扔在烂尾楼里。
但人还没走。
或者说,有人留下了。
“王经理。”陈默开口,声音很平静,“测试区里现在有几个人?”
王经理数了数。“连我在内,八个。”
“把所有人叫过来。”陈默说,“一个一个来,别惊动其他人。”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点了点头。
第一个过来的是网络安全工程师。他叫张涛,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听完陈默的问题,他皱起眉头。
“二十分钟前?我在监控终端前没离开过。日志记录可以证明,我一直有操作记录。”
陈默看了一眼沈清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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