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糖衣炮弹(2/2)
沈清澜看着屏幕。“你说,他会答应吗?”
“推演说,直接答应的概率不高。”陈默说,“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糖衣炮弹。”沈清澜轻声道,“糖衣舔完了,炮弹才会炸。”
陈默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出技术区,穿过走廊,按下电梯键。
电梯从一楼上升。数字跳动:1,2,3……
门开了。张伟站在里面,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陈总。”
“回来了?”陈默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嗯。”张伟把文件袋往身后藏了藏,“就……聊了聊。”
电梯开始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脸,一个平静,一个紧绷。
陈默说:“聊得怎么样?”
“就那样。”张伟盯着楼层数字,“开的价格很高。但我没答应。”
“为什么没答应?”
张伟转过头,看着陈默。“陈总,您是在试探我吗?”
“不是试探。”陈默说,“是问问。”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外面是空旷的大堂。
两人都没出去。门又缓缓合上。
张伟深吸一口气。“他开一百二十万年薪。是我现在的四倍。还有独立办公室,十五个人的团队。”
“很诱人。”
“非常诱人。”张伟声音发哑,“我老婆刚怀孕,房贷还有二十年。如果接了这个offer,压力一下子全没了。”
陈默没说话。
张伟继续说:“但我没答应。不是因为我多高尚,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去了那边,干不长久。”张伟说,“大公司的总监,勾心斗角多厉害。我一个创业公司出来的,玩不过他们。可能干不了半年,就被挤走了。”
他顿了顿。“还有,他让我提供公司信息。这口子一开,以后就回不了头了。”
电梯又上行。回到公司楼层。
门开了。走廊里传来员工吃饭聊天的笑声。
张伟走出电梯,转过身。“陈总,我不会走的。至少现在不会。”
陈默看着他。“如果对方加到一百五十万呢?”
张伟僵住了。他手里的文件袋捏得更紧,边缘皱起来。
几秒后,他说:“我……我不知道。”
诚实得让人心惊。
陈默点点头。“回去吃饭吧。”
张伟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转弯,消失。
陈默站在电梯口,没动。手机震了,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关键员工忠诚度动摇。动摇程度:中度。建议启动‘团队稳定干预’推演,预计消耗精神力10%。”
他关掉提示。没推演。
有些事,推演了也没用。人心不是代码,不能永远跑在预设的逻辑里。
他走回办公室。沈清澜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盒沙拉。
“怎么样?”她问。
“种子发芽了。”陈默说,“但还没破土。”
沈清澜用叉子戳着沙拉里的生菜。“要找他正式谈一次吗?”
“再等等。”陈默坐下,“看他接下来几天怎么表现。”
“如果表现不好呢?”
“那就谈。”陈默说,“谈不拢,就得提前准备后手。”
沈清澜放下叉子。“陈默,我们是不是……对员工太苛刻了?”
陈默看向她。
“张伟有房贷,老婆怀孕,面对四倍薪资的诱惑,动摇很正常。”沈清澜说,“如果我们因为他动摇,就防着他,甚至准备换掉他……那我们和那些冷血的大公司,有什么区别?”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
陈默说:“区别在于,我们还在生存期。一次背叛,可能公司就死了。”
“可如果每个员工我们都这么防,公司就算活着,也像个监狱。”沈清澜声音很低,“没人喜欢在监狱里工作。”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以前在原公司,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信任感。每个决策都要层层审批,每个动作都有人盯着。好像所有人都是贼,都得防着。”
“所以我们才要扁平化。”陈默说,“给技术部自治权,减少审批。”
“但张伟这件事,你在用同样的方式防他。”沈清澜转过身,“监听,监控,推演他的行为。这和赵志刚防我们,有什么本质区别?”
问题砸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楼下的车流又开始堵了。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像伤口渗出的血。
“有区别。”他说,“赵志刚防我们,是为了控制。我防张伟,是为了活着。”
沈清澜看着他。
“控制可以放弃,活着不能。”陈默继续说,“公司五十个人,背后是五十个家庭。如果因为我的天真,公司垮了,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但我答应你,只要张伟不越线,我就不会动他。监控会撤掉,推演也不会再做。给他信任,也给他选择的机会。”
沈清澜走回沙发,坐下。“如果他越线了呢?”
“那就按规矩办。”陈默说,“该谈的谈,该走的走。”
沙拉盒子里的生菜已经蔫了,渗出水来。
沈清澜轻声说:“管理真难。”
“嗯。”陈默说,“比写代码难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发布会现场的音乐声,通过孙杨那边传来的实时音频,隐隐约约。
沈清澜看了眼时间。“一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举报信呢?”陈默问。
“两点二十自动发送。”沈清澜说,“李贺刚才确认过,定时设置没问题。”
陈默点头。他打开电脑,调出发布会现场的直播页面。
画面里,凯宾斯基酒店的宴会厅已经座无虚席。媒体记者架起长枪短炮,嘉宾们低声交谈。背景板上,“深蓝洞察年度技术发布会”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赵志刚还没出现。主舞台空着,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演讲台上。
陈默放大画面。在观众席第三排,他看到了孙杨。孙杨戴着鸭舌帽,背着相机包,看起来和周围的摄影记者没什么区别。
相机包里,那台中继器正安静地躺着。
沈清澜走过来,俯身看屏幕。“孙杨说,扫描还在继续。每十五分钟一次,很准。”
“像闹钟。”陈默说。
“更像猎犬。”沈清澜说,“在嗅闻猎物。”
她直起身。“陈默,我有个想法。”
“说。”
“赵志刚那边,会不会也在用类似系统的技术?”沈清澜说,“这种规律的扫描,人工做不到。但如果有个自动化系统,设定好参数,就能一直跑。”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可能。”
“那我们的系统……”沈清澜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如果对方也有系统,或者类似的东西,这场仗就变成了系统对系统。
陈默摇头。“推演过。概率很低。”
“多低?”
“低于百分之一。”陈默说,“更可能是他们买了商用安全设备,做了定制化设置。”
沈清澜松了口气,但眉头还皱着。“但愿如此。”
窗外阳光刺眼。正午的热气蒸腾上来,玻璃窗摸上去发烫。
陈默看向办公室外。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张伟坐在工位上,正对着电脑吃饭。
他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眼睛盯着屏幕,但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看什么。
文件袋放在手边,没打开。
陈默收回目光。他点开系统界面,输入新的推演指令:“推演张伟未来三天行为轨迹。重点:是否再次接触猎头,是否泄露公司信息。”
光幕浮现。时间线开始分支。
大多数线里,张伟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但有三条线,他在下班后再次约见了David。
其中一条线里,他提供了一份公司组织架构图。
推演结束。精神力消耗百分之八。
陈默关掉系统。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像有根针在扎。
沈清澜问:“又推演了?”
“嗯。”
“结果呢?”
“有三成概率,他会再次接触。”陈默说,“一成概率,他会泄露信息。”
沈清澜沉默。
陈默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他走出办公室,往洗手间走。走廊里,几个新员工围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播放着发布会的预热视频。
看到他,几个人立刻散开,假装在工作。
陈默没停。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刺激得皮肤发紧。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胡茬。头发乱糟糟的,像几天没睡。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还是那个埋头写代码的程序员。最大的烦恼是需求变更,最开心的事是bug修完。
现在,他要烦恼五十个人的工资,要防着猎头挖角,要算计竞争对手,要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走钢丝。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洗手池里,溅开细小的水花。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站在小便池前。
陈默从镜子里看到,是张伟。
张伟也看到他,愣了一下。“陈总。”
“嗯。”陈默抽了张纸,擦脸。
张伟洗了手,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他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陈总。”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接了那个offer,您会怎么看我?”
陈默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会失望,但不会怪你。”
“为什么?”
“人往高处走,正常。”陈默说,“只要走的时候,别在背后捅刀子就行。”
张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不会捅刀子。”
“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掉水。
张伟说:“陈总,其实我挺怕的。”
“怕什么?”
“怕公司做不大,我白干一场。”张伟说,“也怕公司做太大了,我跟不上。”
他转过身。“我刚来的时候,公司就七八个人。什么事都一起干,加班吃泡面,累了就躺在沙发上睡。现在人多了,规矩也多了。我有点……不适应。”
陈默看着他。“我也不适应。”
“您也不适应?”
“嗯。”陈默说,“但得适应。公司要活,就得长大。长大就会痛,会痒,会难受。”
张伟低下头。“我懂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陈总,那份offer,我会拒掉。”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张伟说,“四倍薪资很诱人,但我想赌一把。赌公司能成,赌我自己能跟上。”
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苦。“要是赌输了,您到时候别嫌我拖后腿就行。”
陈默点头。“不会。”
张伟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陈默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脸上的水已经干了,留下紧绷感。
手机震了。孙杨发来消息:“中继器已就位。信号稳定。等待发布会开始。”
陈默回复:“收到。”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办公室。
沈清澜还坐在沙发上,沙拉已经吃完了。盒子放在茶几上,盖子开着。
“张伟跟你说了?”她问。
“说了。”陈默坐下,“他决定留下。”
“好事。”沈清澜说,“但糖衣炮弹不会停。这次是张伟,下次可能是别人。”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得让炮弹炸不到人。”
“怎么让?”
“把糖衣拆了,让人看见里面是炮弹。”陈默说,“下次再有猎头接触核心员工,我们就公开谈。把对方的条件摆出来,分析利弊。让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糖衣,也是陷阱。”
沈清澜想了想。“会不会太直接?”
“直接点好。”陈默说,“藏着掖着,反而让人猜疑。”
窗外传来发布会的开场音乐。通过直播页面,能听到现场热烈的掌声。
赵志刚走上舞台。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商务笑容,朝台下挥手。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亮得刺眼。
陈默和沈清澜同时看向屏幕。
战争,开始了。
而糖衣炮弹,只是第一轮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