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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竞业之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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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赵志刚站在追光灯下,笑容像贴在脸上的面具。

陈默关掉直播页面。房间突然安静了,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沈清澜把沙拉盒子扔进垃圾桶。塑料盖子弹了一下,落在瓷砖地上。

“糖衣拆完了。”她说,“炮弹什么时候来?”

陈默看向窗外。发布会应该还在继续,但隔着三十层楼,什么也听不见。

“很快。”他说。

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来电。号码陌生,尾号四个8。

陈默接起来。“喂?”

“陈总吗?”对面是个男声,语速平缓,“我是‘灵瞳科技’法务部的李律师。关于沈清澜女士违反竞业禁止协议的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空调风扫过后颈,汗毛立起来。

陈默按下录音键。“你说。”

“沈女士离职时,签署了为期两年的竞业限制协议。”李律师声音像在读稿,“协议明确规定,离职后不得加入与‘灵瞳’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默视科技’的核心业务与‘灵瞳’高度重合,这已经构成违约。”

“所以呢?”

“所以公司决定正式发函。”李律师说,“律师函今天已经寄到沈女士的住址。同时,我们保留提起诉讼的权利。如果七天内沈女士不终止与‘默视’的劳动关系,我们会向法院申请行为禁令,并索赔违约金。”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违约金金额是……”李律师顿了顿,“沈女士离职前十二个月总收入的五倍。大约三百二十万。”

陈默没说话。他看向沈清澜,沈清澜正盯着他,眉头慢慢皱紧。

“陈总,我建议您劝劝沈女士。”李律师语气软了点,“为了一个初创公司,背上几百万的债务,不值得。‘灵瞳’这边可以谈,只要她回来,或者至少离开‘默视’,条件都好说。”

“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陈默问。

“什么?”

“赵志刚,还是公司法务部?”

李律师沉默了两秒。“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女士违反了协议。”

“协议是她被迫签的。”陈默说,“离职谈话时,赵志刚用项目数据泄露的事威胁她。不签,就不给离职证明。”

“有证据吗?”

“有录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李律师再开口时,声音冷了点。“陈总,法庭上说话要讲证据。您说的录音,能证明是胁迫吗?能证明沈女士当时精神受压迫吗?”

陈默手指捏紧手机。“试试看。”

“那就试试。”李律师说,“函件已经寄出。七天后,法院见。”

电话挂了。忙音短促地响了几声,屏幕暗下去。

沈清澜走过来。“竞业协议?”

“嗯。”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律师函寄到你公寓了。要你七天内离职,不然起诉,索赔三百二十万。”

沈清澜站在原地。她眨了眨眼,像在消化这句话。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亮斑。灰尘在光柱里旋转,慢悠悠的。

“终于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手在抖。她把手插进牛仔裤口袋,但指尖还是露在外面,微微发颤。

陈默站起来。“回家看看。我跟你一起。”

“不用。”沈清澜摇头,“我自己去。公司这边……”

“公司没事。”陈默抓起外套,“走。”

电梯里镜子映出两人的脸。一个紧绷,一个苍白。沈清澜盯着楼层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数字跳到1。门开了,热浪扑进来。

出租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司机在听交通广播,女主播的声音甜得发腻,在报堵车路段。

沈清澜靠窗坐着,手指在玻璃上划。划出一道水痕,又很快消失。

“你早知道他们会用这招。”她说。

“推演过。”陈默说,“概率百分之八十七。”

“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焦虑。”陈默看着窗外,“而且推演里,告诉或不告诉,结果都一样。”

沈清澜转过头。“现在呢?结果是什么?”

“得看律师函具体怎么写。”陈默说,“如果只是施压,好办。如果真要起诉……”

他没说完。出租车拐进辅路,停在小区门口。

沈清澜的公寓在十七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门口地上躺着一个顺丰文件袋。白色,A4大小,封口贴着快递单。

沈清澜蹲下,捡起来。文件袋很轻,但捏在手里像块石头。

她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洒下来。

两人走进客厅。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摆着半杯水,水底沉着茶渣。

沈清澜撕开文件袋。里面掉出两张纸。纸很厚,抬头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名字,红色公章盖在右下角。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开始看。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陈默站在窗边。楼下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轮子轧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

“写的什么?”他问。

“说我违反竞业禁止条款。”沈清澜声音很平,“列举了‘默视’正在做的几个项目,和‘灵瞳’过去的项目做对比。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她把纸递过来。陈默接过,扫了一眼。

条款列得很细。保密义务,竞业范围,违约金计算方式。最后一段是警告:若不终止违约行为,将采取法律行动。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沈清澜问。

“张伟没泄露。”陈默说,“但公司五十个人,总有嘴巴不严的。或者……赵志刚猜的。”

“猜得这么准?”

“他对你的技术思路太熟了。”陈默放下纸,“你以前在‘灵瞳’做的预研,现在在‘默视’落地,他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手笔。”

沈清澜站起来,走到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T恤领口。

“怎么办?”她问。

“找律师。”陈默说,“公司有常驻法务,让他先看。再找专门打竞业协议官司的专家。”

“要花钱。”

“该花的钱。”

沈清澜走回客厅。她把水瓶放在茶几上,瓶底撞出闷响。

“陈默。”她说,“如果……如果真的打官司,我会输吗?”

陈默看着她。她眼睛很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熬了夜,又突然被逼到墙角的那种红。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输赢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拖。”陈默说,“诉讼周期长,一审二审,拖个一年半载很正常。这一年半载,公司早就站稳了。到时候就算赔钱,也赔得起。”

沈清澜笑了。笑得很短,像呛了一下。

“所以我要当那个被拖住的人。”她说。

“不。”陈默摇头,“我们要反诉。告‘灵瞳’用胁迫手段让你签协议,告他们滥用竞业条款限制人才流动。把事闹大,闹到媒体上。”

他顿了顿。“赵志刚怕舆论。尤其是现在,他刚开完发布会,正要树立形象。”

沈清澜坐进沙发。她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有点累。”她轻声说。

陈默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人之间隔着一只靠垫,靠垫上绣着蠢笑的柴犬。

“累就歇会儿。”他说。

“歇不了。”沈清澜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条款,违约金,法庭……像有台机器在转,停不下来。”

窗外的阳光移到墙上。光影边缘在慢慢爬,爬过挂钟,爬过书架,爬过沈清澜的侧脸。

她脸上有细小的绒毛,在光里变成金色。

手机震了。是公司座机。陈默接起来。

“陈总,我是刘律师。”公司法务的声音很急,“刚看到邮件转发,沈总监那边收到律师函了?”

“在我手里。”

“内容看了吗?”

“看了。”

刘律师吸了口气。“情况不太妙。条款写得很死,违约金数额也合理。如果真上法庭,法官大概率会支持。”

“胁迫签约的事呢?”

“得看证据。”刘律师说,“录音我听了,赵志刚的语气是威胁,但没明说‘不签就不给离职证明’。这种模糊地带,法官可能不认。”

陈默握紧手机。“所以我们必须找更专业的律师。”

“我已经联系了。”刘律师说,“金杜所有个合伙人,专打知识产权和竞业纠纷。我约了他下午四点视频会议。”

“好。”陈默看了眼时间,两点十分,“把会议链接发我。我和沈总监参加。”

电话挂了。沈清澜还闭着眼,但睫毛在颤。

“下午四点开会。”陈默说。

“听见了。”沈清澜说。

她睁开眼,眼睛里血丝更多了。“陈默,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真的要我赔三百万,公司别管。我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

“卖房。”沈清澜说,“这套公寓买的早,涨了不少。卖掉,还了违约金,还能剩点。”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默摇头。“不会到那一步。”

“万一呢?”

“没有万一。”陈默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你休息半小时。”

他走出门,轻轻带上。楼道里感应灯灭了,一片漆黑。

他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按下电梯键。

楼下便利店空调很足。冰柜里冒着白气,饮料瓶身上凝着水珠。

陈默拿了两份三明治,两瓶乌龙茶。结账时,店员打着哈欠,扫码枪嘀了一声。

走出便利店,热浪像墙一样拍过来。他站在树荫下,拿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

蓝色光幕浮现。他输入:“推演竞业协议诉讼所有可能路径及结果。”

光幕闪了一下,弹出提示:“推演涉及复杂法律变量及人为因素,消耗精神力预估:25%。是否继续?”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百分之二十五,推完会头疼欲裂。

他点击“是”。

光幕开始疯狂滚动。法条,案例,法官倾向,证据效力,舆论影响……无数线条交织成网,又分裂成更多分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三分钟后,推演结束。

结果弹出来,密密麻麻几十条。陈默快速浏览。

大多数路径里,诉讼周期都在八个月以上。其中六成路径,法院最终判决沈清澜违反协议,但违约金金额酌减。最低减到八十万,最高两百四十万。

只有两条路径,反诉成功,协议被认定无效。但这两条路径的前提,是需要找到赵志刚胁迫签约的更直接证据,或者证明“灵瞳”自身存在违法行为。

光幕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推荐策略:舆论施压+证据挖掘+拖延战术。综合胜率:41.7%。”

陈默关掉系统。太阳穴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眼前发黑。

他扶住树干,深呼吸。空气滚烫,吸进肺里像着火。

四十一的胜率。不高,但够打了。

他拎着塑料袋走回公寓楼。电梯上升时,眩晕感还没退,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

开门进去,沈清澜还蜷在沙发上。但她面前摊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文档。

“你在看什么?”陈默问。

“我以前签过的所有文件。”沈清澜没回头,“离职协议,竞业协议,保密协议……扫描件都存在云盘里。”

陈默把三明治和茶放在茶几上。“找到什么了?”

“找到个漏洞。”沈清澜转过来,眼睛发亮,“竞业协议里写了地域限制:不得在北京市从事竞争业务。但‘默视’注册地在深圳,北京只是研发中心。”

她手指敲了敲屏幕。“如果较真,我可以主张‘默视’的主营业务地在深圳,我不算在北京竞争。”

陈默坐下,拿起一份三明治。塑料包装撕开,发出刺啦声。

“律师会怎么说?”

“律师会骂我钻空子。”沈清澜说,“但空子就是空子,能用。”

她拿起乌龙茶,拧开喝了一口。“而且协议里对‘竞争业务’的定义很模糊。‘灵瞳’做的是安防监控算法,我们做的是智慧社区整体方案。严格来说,不完全一样。”

陈默嚼着三明治。火腿很咸,生菜蔫了。

“这些点,下午跟律师讨论。”他说。

沈清澜点头。她打开自己那份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嚼。

两人都没再说话。客厅里只有咀嚼声,和空调出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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