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技术峰会上的狭路相逢(2/2)
陈默看向提问的方向,只看见一片暗影。
“核心优势,就是我们起步的时候,没人看好这个方向。”他说,“所以我们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解决真实问题上。算法效率、部署成本、数据安全,这些细节,是用一家家工厂跑出来的,不是会议室里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大公司有大公司的打法。我们小,所以更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妥协。”
掌声再次响起。主持人上台,感谢陈默的分享。陈默鞠躬,走下台。脚步踩在台阶上,有点飘。
幕布后,沈清澜等在那里。她没说话,只是递过一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陈默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有点凉,滑过喉咙。
“讲得很好。”沈清澜说。
“有几个地方,节奏可以再控制一下。”陈默擦了擦嘴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还在敲着鼓点。
两人从侧门走出主会场。走廊里人多了起来,刚才听演讲的人散出来,三三两两聚着讨论。陈默听到几句零碎的“边缘计算”、“开放接口”,声音里带着兴趣。
他低头往前走,想找个安静地方缓缓。拐过一个弯,差点撞上人。
是赵志刚和他那个副总。两人站在三号分会场门口,正跟一个戴工作牌的中年男人说话。男人胸牌上写着“组委会”。
赵志刚脸色不太好。他看见陈默,话头戛然而止。
组委会那人转过头,看见陈默,眼睛亮了亮。“陈总!刚听完您的演讲,很受启发啊。特别是开放平台那部分,格局很大。”
陈默客气地点头。“您过奖。”
赵志刚插话进来,语气故作轻松:“王主任,我们公司的报告马上开始,您可得来指导指导。”
王主任看了看表,面露难色:“哎呀,赵总,实在不巧,我这边还有个协调会要开。你们先讲,我让同事过来听,回头把反馈带给我。”
赵志刚嘴角的笑僵了僵。“那……也行。”
王主任又跟陈默握了握手,匆匆走了。走廊里剩下四个人,空气有点稠。
赵志刚公司的副总清了清嗓子:“赵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进去准备了。”
赵志刚没动。他看着陈默,眼神像淬了冰。“陈默,刚才那个问题,你答得挺漂亮。”
陈默没接话。
“但漂亮话撑不起公司。”赵志刚往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以为拉个平台的概念,就能唬住人?行业里聪明人多的是,你那些东西,拆开了看,有多少是自己的?”
沈清澜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陈默侧前方。“赵总,技术好不好,市场会判断。”
赵志刚瞥了她一眼,冷笑。“沈总监,哦不对,现在该叫沈总了。法律纠纷解决了?手脚够快的。就是不知道,老东家那些技术底子,你带走了多少?”
这话像刀子,直直捅过来。
沈清澜脸色白了白,但背挺得笔直。“我带走的是我自己的脑子。赵总要是怀疑,可以让法务来查。”
“查?”赵志刚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没必要。我只是提醒你,也给陈总提个醒。行业峰会,露脸是好事。但脸露多了,底裤容易被人看见。”
他说完,转身推开分会场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嗡嗡的说话声涌出来。他走进去,背影消失在门后。
副总跟进去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复杂。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主会场散场的人声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陈默站在原地,手指蜷了蜷。西装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沈清澜伸手,碰了碰他胳膊。“别理他。”
“没理。”陈默说。他转头看向沈清澜,“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沈清澜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静,“狗叫而已。”
陈默看着她。她眼睛很亮,像擦了把雪。
“接下来什么安排?”沈清澜问。
“下午有个圆桌论坛,我得参加。”陈默看了眼议程,“你可以先回公司,或者……”
“我留下。”沈清澜说,“下午分会场有几个报告,我想听听。”
两人顺着走廊往外走。经过三号分会场时,门缝里漏出赵志刚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有点失真,正讲到“自主研发的核心算法”。
陈默脚步没停。
走出会议中心主建筑,外面是片露天广场。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烘烘的。草坪上有几个展台,企业摆着易拉宝,工作人员在发资料。
陈默在台阶上站住,眯眼看了看天。云很淡,几缕丝絮似的挂在那里。
沈清澜去旁边咖啡车买了两杯美式。纸杯烫手,她小口吹着气。
“下午圆桌论坛,议题是什么?”她问。
“技术创业的瓶颈与突破。”陈默接过咖啡,没喝,只是捧着暖手,“估计又是老生常谈。”
“那也得谈。”沈清澜说,“你现在是标杆了,说什么都有人听。”
陈默扯了扯嘴角。标杆。这个词沉甸甸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张伟发来的消息:“默哥!演讲直播我们全组看了!牛!好几个客户群里都在转链接!”
陈默回了句:“好好干活。”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李贺:“陈总,演讲中提到开放平台接口标准那页,有家做芯片的公司来问合作,联系方式转给你?”
陈默把手机递给沈清澜看。沈清澜扫了一眼,点点头:“正常。你讲的东西,踩在痛点上了。”
两人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椅子是金属的,晒得温热。远处展台那边传来演示产品的音乐声,欢快得有点突兀。
沈清澜小口喝着咖啡,忽然说:“赵志刚今天有点急了。”
“嗯。”
“他公司那个报告,标题唬人,内容估计还是老一套。”沈清澜看着杯口袅袅的热气,“挖过去的人,补不上底层架构的短板。他比谁都清楚。”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后台赵志刚捏矿泉水瓶的手,指节泛白。
“但他不会停。”沈清澜继续说,“你今天越风光,他越难受。难受了,就会想别的办法。”
“知道。”陈默说。他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
下午的圆桌论坛在二号厅。长条桌围坐六个人,除了陈默,还有两个高校教授,一个投资机构合伙人,两个其他领域的技术公司创始人。
台下坐满了,过道还加了椅子。
主持人引导话题,从技术趋势聊到融资环境,再聊到团队建设。陈默话不多,偶尔被点到,才说几句。他讲算法团队怎么在工厂里蹲点调参,讲第一个客户签合同时手都在抖。
台下有人笑,笑完是更安静的听。
轮到陈默分享“最难的时刻”,他顿了几秒。
“最难的不是技术攻不破,也不是钱快烧完。”他说,“是有一天早上,你发现核心团队的两个人没来上班。电话打过去,一个说家里有事,一个直接关机。”
会场静了。
“后来知道,是被对手公司挖了,开了三倍薪水。”陈默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那时候公司就十几个人,走两个,项目可能就得停。”
“那您怎么解决的?”主持人问。
“没解决。”陈默说,“项目停了半个月。剩下的几个人,把离职同事的代码啃了一遍,重写。那半个月,办公室的灯没在凌晨三点前关过。”
他顿了顿。“后来项目还是交付了。客户没看出来换过人。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
“比如,知道谁是真想一起造船的,谁只是来搭段顺风车。”陈默说,“也知道了,光靠理想留不住人。你得让人看见,船真的在往前开,而且开得稳。”
台下响起掌声,不长,但很沉。
论坛结束后,陈默被几个人围住。递名片的,问技术细节的,约时间拜访的。他一一应着,脸笑得有点僵。
沈清澜在人群外等他,手里拿着他的西装外套。
好不容易脱身,两人往外走。傍晚的光线斜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还有一天议程。”沈清澜说,“但你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陈默揉了揉眉心。“累。”
“值得。”沈清澜把外套递给他,“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陈默穿上外套,布料还留着室外的暖意。他摸到内袋里那张讲稿,纸边已经被汗浸得有点软。
走出会议中心,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广场上的展台正在收摊,易拉宝折起来,发出哗啦的响声。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白色贝壳状的建筑亮起了灯,轮廓镶上一圈金边。里面还有人在交谈,声音隐约飘出来,碎在风里。
他转回头,往前走。口袋里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他没接,任它响到自动挂断。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沿着马路延伸出去,望不到头。光
像无数条船,在夜的河里航行。有的载得重,有的走得轻。有的灯亮些,有的暗些。
但都在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