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技术峰会上的狭路相逢(1/2)
台灯熄灭后的那点绿光,在陈默脑子里留了很久。像某种计数,嘀嗒,嘀嗒,催促着什么。
接下来的三周,时间被抻成细密的丝线。演讲大纲改了七稿,每一页PPT都磨到夜里一两点。沈清澜卡在交接期,只能下班后过来,带着楼下买的简餐。
会议室白板写满了又擦掉。陈默有时会停下笔,盯着某个词出神。
“开放平台。”沈清澜念出他最后加的那条,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这个点,要讲透,又不能太透。”
陈默嗯了一声。他撕了张便签纸,写上几个关键词:接口标准、开发者生态、数据安全边界。纸片贴在电脑屏幕边缘,像一排待点燃的引信。
峰会前三天,演讲终于定稿。陈默打印出来,厚厚一叠。纸还是温的,带着激光打印机的焦味。
沈清澜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停在“未来规划”那一节。“这里,语气可以再往上抬一点。”
“怎么抬?”
“不用煽情。”沈清澜想了想,“就像你那天在会上说的,船票。告诉他们,上哪条船,能看到什么风景。”
陈默拿过稿子,在空白处补了两行字。墨水洇开一点,像滴进水里。
出发那天是周四。早高峰刚过,高架上车流稀疏。陈默开车,沈清澜坐副驾,膝盖上摊着最后要核对的文件。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啦响。
“赵志刚公司,也在受邀名单里。”沈清澜按着纸,没抬头,“我查了议程,他们有个分会场报告,时间在你之后。”
陈默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讲什么?”
“工业视觉检测的新范式。”沈清澜合上文件,看向窗外,“标题很唬人,内容不知道。他们最近挖了几个做传统算法的人。”
“拼凑的东西。”陈默说。
“但会场里坐着的,不一定都懂技术。”沈清澜转回脸,“他们只听得懂谁声音大,谁PPT好看。”
陈默没接话。前面路口绿灯转黄,他缓踩刹车。车子停在白线后,引擎低低地震着。
“那就让他们听听,”他看着倒计时数字跳动,“什么才是真东西。”
国际会议中心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贝壳,嵌在城市东边。穹顶在上午的阳光下反着光,刺眼。
停车场已经满了大半。陈默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倒进去。熄火,车里突然静下来,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清澜从包里拿出两张入场证,挂绳是深蓝色的,印着峰会Logo。她递过一张给陈默。
“戴上。”她说。
陈默接过来,套上脖子。塑料卡片贴着衬衫,有点凉。他低头看了看,照片还是去年拍的,表情有点僵。
两人下车。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实。空气里有股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味,混着汽车尾气的涩。
入口处排着队。穿正装的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陈默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是以前行业论坛上见过的,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安检通道很窄。包过机器,人过安检门。工作人员手里的金属探测器划过外套口袋,嘀了一声。
“手机。”工作人员说。
陈默掏出手机,放进塑料筐。机器又扫一遍,安静了。
主会场挑高十几米,灯光从顶上打下来,柔和却足够亮。深蓝色的座椅一排排延伸开,像平静的海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低语声嗡嗡地汇在一起,成了背景音。
陈默和沈清澜找到前排靠边的位置。座椅面料有点滑,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沈清澜翻开议程册,手指顺着日程往下划。“你的演讲在十点半,主会场。赵志刚公司的报告在十一点十分,三号分会场。”
陈默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
开幕式冗长。领导致辞,主办方发言,协办单位感谢。话筒偶尔啸叫,刺耳的声音扎进耳朵里。
陈默没怎么听。他拿出讲稿,又过了一遍重点。纸边被他翻得起了毛。
九点五十,主持人报出第一个主题演讲嘉宾。掌声响起来,像潮水涌上岸又退去。
陈默把稿子折好,塞进西装内袋。他站起来,对沈清澜说:“我去后台准备。”
沈清澜抬头看他。“别紧张。”
“不紧张。”陈默说。他转身往侧台走,脚步很稳。
后台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掉。灯光比外面暗,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灰尘味。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耳麦里传出断续的指令声。
陈默找到候场区。靠墙摆着几张折叠椅,墙上贴着当天的流程表。他坐下,背靠墙,闭上眼睛。
呼吸放缓。脑子里过幻灯片,一页,又一页。
走廊那头传来说话声,由远及近。陈默睁开眼。
赵志刚正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应该是他们公司的技术副总。两人边走边说,赵志刚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咯吱响。
他们在离陈默三四米的地方停住。赵志刚侧头跟副总交代什么,余光扫过来,定住了。
空气凝了一瞬。
赵志刚嘴角扯了扯,转身面向陈默。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
“陈总。”赵志刚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么早就来候场?看来准备得很充分啊。”
陈默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赵总。”
“听说你们这次要讲开放平台?”赵志刚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小公司,先把眼前的技术做好,比画大饼实在。”
旁边的副总干笑了两声,推了推眼镜。
陈默站起来。他比赵志刚高一点,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饼画不画得出来,得看手里有没有面。”陈默说,“赵总觉得呢?”
赵志刚脸上的笑收了收。“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行业峰会,来的都是明白人。吹得太高,摔下来的时候,可没人接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像当年‘灵瞳’那样。数据泄露,项目垮掉,责任人嘛……”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陈默盯着他。赵志刚眼睛里那点得意,像油浮在水面上。
“赵总记性不错。”陈默说,“那您一定也记得,数据是怎么泄露的。”
赵志刚眼角抽了一下。他没接话,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得很用力。
后台广播响起,提醒下一个演讲者准备。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该上台了。”陈默看了眼赵志刚身后墙上挂的钟,“祝您待会儿的报告,顺利。”
他绕过赵志刚,往入场口走去。擦肩而过时,赵志刚忽然说:“陈默。”
陈默停下。
“行业很小。”赵志刚声音很沉,“路还长。别走得太急。”
陈默没回头。“路窄,才要快点走。挡道的,容易被挤下去。”
他掀开幕布,走进侧光区。主会场的声浪扑面而来,热烘烘的。
主持人正在介绍:“……的开放未来’。”
掌声响起。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烫。他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金属杆冰凉。
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只有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像散落的星。
陈默点了第一页PPT。巨大的标题投在身后屏幕上,简洁的字体,蓝白配色。
“各位好。”他说。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比自己听到的多了层厚度。
他讲了工业质检的第一个落地案例。屏幕上出现产线照片,瑕疵检测的对比图,数据指标。台下很静,只有翻议程册的沙沙声。
讲到技术架构时,他切到一张简化框图。核心算法模块被标成橙色,像心脏。
“传统方案把大部分计算放在云端。”陈默点了点那个橙色块,“我们把它压到边缘。代价是算法要足够轻,足够聪明。”
他翻页,展示了几组性能对比数据。数字跳动,差距拉得很开。
台下有人开始往前倾身子。
陈默语速平缓,没有激昂的语调,像在拆解一个技术问题。讲到开放平台部分,他停了停。
“接下来这部分,可能有点理想化。”他说。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气氛松了点。
“但我们决定做。”陈默点了下一页。屏幕上出现平台架构图,分层清晰,接口开放。“因为我们相信,技术的价值,在于被更多人用起来。”
他讲了接口标准的设计原则,讲了如何保障数据隐私,讲了开发者能获得什么。没有承诺具体数字,只摆出逻辑和路径。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让看见,变得更简单。
陈默放下翻页笔。掌声响起来,起初零散,然后连成一片。他看见前排有几个面孔在点头。
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是个年轻工程师,问了个很细的技术参数问题。陈默答了,顺带提了句背后的设计思路。
第二个提问的是个投资人模样的男人,问市场拓展节奏。陈默说,先把产品做厚,再谈跑多快。
第三个问题来自后排。“陈总,您提到开放生态。那你们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竞争?比如,其他大公司也做类似平台,你们的核心优势在哪里?”
问题很尖锐。会场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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