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工业之眼初试锋芒(2/2)
她看向陈默。陈默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沈清澜说,“但我们可能需要驻场几天,实地调试。有些问题,不在现场发现不了。”
“欢迎。”王工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旁边有间闲置的办公室,给你们当临时据点。网络、电源都有。”
细节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技术指标,验收标准,数据保密协议,初步的时间节点。张伟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写满了好几页。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厂区的路灯次第亮起,车间窗户透出的光更显明亮。夜班工人开始换岗,人影在厂房间流动。
王工送他们到停车场。夜风吹过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金属冷却后的味道。
“老实说,”王工递给陈默一支烟,陈默摆摆手,他自己也没点,就拿在手里捏着,“之前也接触过几家搞AI检测的,吹得天花乱坠,一落地就现原形。你们今天没打包票,反而一直说难点,我心里倒踏实点。”
“做工程,踏实比什么都强。”陈默说。
“是这个理。”王工把烟别到耳朵上,“下周我把数据打包发你们。办公室随时可用,来之前说一声就行。”
车子驶出厂区。后视镜里,“华精密”的招牌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越来越远。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张伟在后座摆弄着平板,检查下午录的视频。“光照条件比想象的还差。好几个角度,反光完全淹没了表面纹理。”
“所以需要你们那个光照估计模块。”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还有,得考虑多相机协同。单摄像头视角受限,死角多。用两个,甚至三个,从不同角度拍,信息就完整了。”
“硬件成本就上去了。”陈默说。
“但误判率会下来。”沈清澜睁开眼,“综合算总账,未必不划算。而且,这是展现我们技术整合能力的机会——不光是算法强,还得懂硬件,懂工艺,懂怎么在现实约束里找最优解。”
她语气里有种压抑的兴奋,像猎人发现了难追但值得追的猎物。
陈默笑了笑。他知道这种状态,沈清澜一旦进入技术攻坚模式,就会这样,眼里只剩下问题和路径,疲惫都忘了。
“回去开个会。”他说,“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捋一遍。任务分解,责任到人。三周时间,抢出来。”
回到公司,已是晚上八点多。办公区还亮着不少灯,好些人没走。李贺带着几个人在调试服务器,机柜风扇嗡嗡响。
陈默拍拍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头。
“会议室,十分钟后,工业质检项目启动会。”
没有废话。人们收拾东西,拿上笔记本和水杯,鱼贯进入会议室。白板擦干净,投影打开。陈默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清澜站在白板前,油性笔的笔帽还没拔开。她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技术部的骨干几乎都在,还有两个从工程部调过来的好手。
“新战场。”她开口,声音清晰,“工业视觉质检。和三周时间。”
她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难题,机会。笔迹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会议开到深夜。问题一个个抛出来,又一个个拆解。数据怎么采,标注怎么做,模型怎么改,硬件怎么配。争论时有发生,声音有时拔高,但很快又回到技术细节上。
陈默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话,把跑偏的讨论拉回正题,或者在资源分配上拍板。他注意到,沈清澜在解释技术方案时,眼睛亮得惊人,语速快而精准,那些复杂的术语和架构在她嘴里变得条理分明。
张伟不时补充,他的思路更偏工程实现,总在问“这个在实际部署时怎么搞”。李贺则关注算力和延迟,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个不停。
咖啡续了一轮又一轮。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主干道上的路灯还亮着,像一条发光的河。
快十二点时,初步方案定了下来。分三个小组:数据组,由张伟牵头,负责采集方案和标注工具开发;算法组,沈清澜亲自带,负责模型适配与优化;工程组,李贺负责,搞定部署环境和硬件联调。
时间表排得很满,几乎每天都有交付物。
“散会。”陈默最后说,“明天开始,一切为这个项目让路。辛苦大家。”
人们陆续离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都有股劲。椅子拖动的声音,低声讨论的声音,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
沈清澜没走。她还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框图和时间节点。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线条上虚划。
陈默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在想什么?”
“想那个浅坑。”沈清澜接过水,没喝,“反光干扰下,边缘特征怎么提取得更鲁棒。可能得引入一点三维信息,单靠二维图像,信息不够。”
“明天再想。”陈默说,“脑子需要休息。”
沈清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在车间,好像一直在观察环境,没怎么看具体技术细节。”
“技术细节你负责。”陈默说,“我得看人,看流程,看这事到底有没有根。光有技术不够,得接上地气。”
“接上了吗?”
“接上了。”陈默点头,“王工是实干的人,他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工具,不是炫技的玩具。小刘那些一线技术员,肚子里有真货,能帮我们省很多摸索时间。这就够了。”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陈默。”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这个成了,”她看着手里的水瓶,塑料被捏得轻微变形,“我们就不只是安防公司了。”
“对。”陈默说,“工业的眼睛。市场更大,壁垒更高,能扎得更深。”
沈清澜放下水瓶,拿起板擦,开始擦白板。粉笔灰扬起来,在灯光下像细小的雪。她擦得很慢,很仔细,把那些今晚激烈争论过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最后,白板恢复成一片空白,映着顶灯冷白的光。
“走吧。”她说,“明天很早。”
他们关灯,锁门。电梯下行时,两人都没说话。镜面壁上,他们的影子并排站着,肩几乎碰到一起。
走出大厦,夜风很凉。沈清澜裹紧外套,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下周开始,我可能要常驻那边厂区。”她说。
“知道。”陈默说,“公司这边我盯着。你只管往前冲。”
沈清澜点点头,走向自己的车。启动,车灯亮起,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她摇下车窗,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陈默。
“数据样本到了,我第一时间发你。”
“好。”
车窗升起,车子滑入夜色。陈默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红光彻底消失。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肺叶微微发疼。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徐总发来的消息:“王工刚给我打电话,对你们印象不错。好好干,这个口子撕开了,后面是蓝海。”
陈默回复:“明白。”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城市边缘,“华精密”厂区所在的方向,天空被工业区的灯火映成暗红色,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
而在他身后,大厦的玻璃幕墙黑沉沉一片。但很快,某一层的灯又会亮起,键盘声会敲碎寂静,屏幕会再次亮起那些金属零件的图像。
一双新的眼睛,正在被锻造。
夜色浓重。但某些地方,光从未熄灭。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高档公寓里,赵志刚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他也在看夜景,眼神阴冷。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他们下午去了华精密,谈了工业质检项目。看样子是动真格的。”
赵志刚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工业?”他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步子迈得挺大。也不怕扯着。”
他转身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屏幕冷光映亮他半张脸。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技术文档,标题都与“灵瞳”有关。
鼠标指针在一个文件上悬停许久。
然后,他点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