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律师函与反击准备(2/2)
“这就需要证据。”方律师看向陈默,“陈总,你们公司的技术研发,时间线能理清吗?”
陈默拿出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瞬瞳’算法的研发日志。”他说,“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年前,沈总监加入之前。我们有自己的代码仓库,每次提交都有时间戳。”
方律师接过去,快速翻阅。
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掠过玻璃。
“这些材料很有用。”方律师抬起头,“但还不够。对方会质疑,这些日志可能是事后补的。他们需要更硬的证据。”
“比如?”陈默问。
“第三方认证。”方律师说,“比如,在沈总监入职前,你们已经向专利局提交了专利申请。或者,有权威机构的测试报告。”
陈默和沈清澜对视了一眼。
专利确实在申请中,但流程还没走完。测试报告倒是有,是上周才出的。
“专利还在审查。”陈默说。
“那就有点麻烦。”方律师放下笔,“法庭上,时间点是关键。如果你们不能证明,在沈总监加入前,技术已经基本成型,对方的主张就会占上风。”
沈清澜从包里拿出U盘。
“方律师,你看看这个。”
方律师接过来,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文件夹,里面是那些会议记录和邮件截图。他一张张看过去,眉头渐渐舒展开。
“这些材料……”他顿了顿,“非常好。尤其是这份独立研究白皮书,时间在两年前。这说明,沈总监在入职前,就已经有相关的技术积累。”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但问题在于,这些材料只能证明沈总监的技术独立性。”他说,“不能完全排除她‘利用原公司资源’的嫌疑。毕竟,她在原公司工作期间,接触过类似项目。”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能听见楼下街道的汽车喇叭声,远远的,闷闷的。陈默看着窗外的云,云层很厚,灰白色的,缓缓移动。
“我们还有一条路。”方律师忽然说。
“什么?”
“主动出击。”方律师说,“赵志刚公司主张你违约,但他们自己也未必干净。我们可以提出反诉,指控他们不正当竞争,甚至商业间谍。”
陈默心里一动。
他想到了甲。如果能把甲的事坐实,确实是一张王牌。但方律师刚才说了,内鬼的事先不提。
“反诉需要证据。”沈清澜说。
“当然。”方律师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我的建议是,先发一份律师函回敬,质疑他们主张的依据。同时申请仲裁,把程序拖长。”
“拖长有什么好处?”陈默问。
“很多。”方律师笑了笑,“第一,给我们更多时间收集证据。第二,消耗对方的资源和耐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
“商业世界,时间就是金钱。”他说,“赵志刚公司急着告你,无非是想在智慧城市项目上拖慢‘默视’的脚步。如果我们把法律程序拉长,他们这个目的就落空了。”
陈默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速战速决的官司。而是一场消耗战,看谁能撑得更久。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顶住第一波压力。
“仲裁的话,要多久?”沈清澜问。
“正常流程,三到六个月。”方律师说,“如果双方都配合,可能更快。但如果一方故意拖延,一年也有可能。”
“赵志刚肯定会拖延。”陈默说。
“所以我们也要拖。”方律师合上笔记本,“拖到智慧城市项目落地,拖到‘默视’站稳脚跟。到那时候,这场官司的输赢,对你们的影响就小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衬衫有点透,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他背对着他们,看着楼下的车流。
“清澜,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案子吗?”他忽然问。
“记得。”沈清澜说,“华科和微元的专利纠纷。”
“那场官司打了两年。”方律师转过身,“最后华科赢了,但市场已经被微元占完了。赢了的官司,输了的生意。”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法律是武器,但也是消耗品。”他看着沈清澜,“你要想清楚,这场仗,你想打到什么程度。是争一口气,还是保一份事业。”
沈清澜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印子,是戴戒指留下的。
“我要赢。”她抬起头,“不只赢官司,还要赢生意。”
方律师看着她,笑了。
“那就按我的方案来。”他说,“我今天就起草回函,明天寄出。同时申请仲裁,把程序启动起来。这期间,你们照常经营,不要受影响。”
“好。”沈清澜说。
“另外。”方律师看向陈默,“陈总,公司内部要稳住。尤其是技术团队,不能因为这件事动摇军心。”
陈默点头。
他想起甲。内鬼的事,确实不能再拖了。今天回去,就得有个了断。
又聊了些细节,时间快十一点了。
方律师送他们到门口。握手告别时,他用力握了握陈默的手。
“陈总,清澜就交给你了。”他说,“她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很重感情。别让她一个人扛。”
“我知道。”陈默说。
电梯下行。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清澜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她看起来很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好吗?”陈默问。
“还好。”她睁开眼,“就是有点……虚脱。像跑了场马拉松,刚到起点就被告知,还有十圈。”
陈默笑了笑。
“那就慢慢跑。”他说,“我陪你。”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大堂里人更多了。他们走出大厦,阳光刺眼,陈默眯起眼睛。
手机响了。
是张伟打来的。陈默接起来。
“陈总。”张伟的声音很急,“‘蜜罐’有动静了。”
陈默停下脚步。
“什么动静?”
“有人访问了那份假标书。”张伟说,“就在半小时前。IP地址显示是公司内网,但设备还是未登记的。访问路径……和昨晚一模一样。”
陈默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也看着他,眼神很清。她听不见电话内容,但看陈默的表情,猜到了七八分。
“甲又动手了?”她低声问。
陈默对着电话说:“锁定设备位置。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清澜。
“你先回家休息。”他说,“我去公司处理。”
“我跟你一起。”沈清澜说。
“你……”
“我没事。”她打断他,“法律的事交给律师,技术的事,我们一起。”
陈默看着她,没再坚持。
车开回园区。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和来时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沉重,现在却有种跃跃欲试的紧张。
像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
车停在公司楼下。陈默和沈清澜快步走进大楼,电梯直上五楼。技术部的走廊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
张伟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监控界面。绿色的线条和数字不断跳动,像心电图。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陈总,沈总监。”
“情况怎么样?”陈默走过去。
张伟调出日志记录。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有人从内网访问了假标书服务器。”他说,“访问时长三分十二秒。下载了附录三,就是昨天被问到的那个二期规划文件。”
“能定位吗?”
“能。”张伟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张图,“根据网络节点信号强度,设备应该在三号会议室附近。那里今天上午……是算法组在用。”
陈默和沈清澜对视一眼。
算法组。甲的组。
“甲今天来了吗?”陈默问。
“来了。”张伟说,“早上我还看见他。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晨会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中午的阳光很烈,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楼下有外卖员骑车经过,车后的保温箱是蓝色的。
“现在怎么办?”张伟问。
陈默转过身。
“把监控录像调出来。”他说,“三号会议室门口,上午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的。”
张伟操作电脑。
屏幕切换成监控画面。黑白图像,有点模糊。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走廊空无一人。十点四十分,有人走过,是别的部门的。
十点四十五分,甲出现了。
他端着一个马克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到三号会议室门口,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
门关上。
十点五十分,门又开了。甲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杯子。他走得很快,低着头,脚步有点乱。
画面定格。
陈默看着屏幕上甲的脸。放大,再放大。能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微微颤抖的下唇。
“他在害怕。”沈清澜轻声说。
“不止。”陈默说,“他在赶时间。十分钟内,完成访问和下载,然后立刻离开。像在完成某个任务。”
张伟关掉监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显得特别响。陈默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写下几个字:甲。任务。赵志刚。
然后画线连起来。
“赵志刚在催他。”陈默说,“律师函已经发出,法律战开打。他需要更多‘证据’,来证明沈清澜利用了原公司技术。甲泄露的二期规划数据,就是其中一环。”
“但那是假的。”张伟说。
“所以才是‘蜜罐’。”陈默放下笔,“赵志刚拿到假数据,就会在法庭上引用。到时候我们只要证明,他引用的数据是伪造的,他的整个指控就会崩塌。”
沈清澜明白了。
“你想将计就计。”她说,“让甲继续泄密,让赵志刚拿着假证据上法庭。然后,在关键时刻揭穿。”
陈默点头。
“但有个问题。”张伟说,“甲如果发现数据是假的,会不会告诉赵志刚?”
“他不会发现。”陈默说,“假标书做得足够真。只有核心参数是错的,但那些错误,只有在实际应用时才会暴露。赵志刚不会真用那些数据去做项目,他只会拿去当证据。”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假标书的文件。
“而且,我在文件里埋了水印。”他说,“每个访问者下载的文件,都会嵌入唯一的识别码。一旦赵志刚在法庭上出示这份文件,我们就能证明,它来自我们的‘蜜罐’服务器。”
沈清澜看着陈默。
晨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他眼中冷静的光。那不是愤怒,不是冲动,而是一种精密的计算。
像程序员在调试一段复杂的代码。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她说,“就是等。”
“等甲把假数据送出去。”陈默接上,“等赵志刚把它当成宝贝。然后,等法庭上那一刻。”
张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感觉像在钓鱼。”他说,“鱼饵撒下去了,鱼也咬钩了。现在就等收线。”
陈默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少。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他想起昨晚的雨,想起那些粘在骨头上的东西。
刮到见血,刮到见骨。
现在,刮骨刀已经握在手里了。
“张伟。”他说。
“在。”
“继续监控‘蜜罐’。”陈默说,“任何动静,随时报告。另外,通知IT部门,给甲那台未登记的设备开个‘绿色通道’。”
“绿色通道?”
“让他能顺畅地访问,下载,传输。”陈默说,“不要设任何障碍。我们要让他觉得,一切都很顺利。”
张伟点头,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沈清澜走到陈默身边,也看向窗外。她的肩膀轻轻挨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衬衫下温热的体温。
“你说甲在求救。”她轻声说。
“嗯。”
“那我们现在这样做……”她顿了顿,“会不会把他逼到绝路?”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会给他留条路。”他说,“但前提是,他自己愿意走。”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
照在办公室的绿植上,叶片的影子投在墙上,细细长长的。那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几乎触到地面。
“走吧。”陈默说,“去吃饭。”
三人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白光很冷。脚步声在地毯上沉闷地响着,嗒,嗒。
走到电梯间,等电梯。
陈默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是李贺发来的。
“招标结果下午三点出。评审组的朋友说,基本定了,是我们。”
他把手机递给沈清澜。
沈清澜看了,没说话。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又平了。她把手机还给陈默,电梯门正好开了。
走进去,轿厢壁映出三人的脸。
疲惫的,紧张的,但眼睛里都有光。
那是一种猎人等待收网时的光。安静,专注,带着冰冷的耐心。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五,四,三。陈默握紧了手机,金属外壳硌着手心。他想起方律师的话。
法律是武器,也是消耗品。
但技术不是。技术是种子,种下去,就会长成树。不管刮风下雨,树都会长。
只要根扎得够深。
叮,一楼到了。
门开,大堂里人声嘈杂。午饭时间,员工们三五成群,说笑着走向食堂。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陈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和沈清澜并肩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