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律师函与反击准备(1/2)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细的裂缝。裂缝很直,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手机震了。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屏幕亮着蓝光。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十二分。
“醒了?”
陈默回了个“嗯”。
“来我这儿一趟。”沈清澜又发来一条,“东西到了。”
陈默坐起来。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对面的楼亮着几盏灯,厨房的,浴室的。有人影在窗后晃动,模糊的。
他回了个“半小时后到”,走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皮肤一紧。镜子里的男人眼睛浮肿,下巴上胡茬更密了。他用毛巾擦干,毛巾有股淡淡的霉味。
换衣服,出门。
电梯里贴着新广告,一个楼盘的效果图,绿树成荫。陈默盯着看了几秒,数字跳到一楼。
街道很静。
只有环卫工扫地的声音,刷,刷,刷。落叶粘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黄褐色的,泡得发软。他走到路边打车,早高峰还没开始。
车很快来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很平,念着股票指数和天气。陈默报出沈清澜小区的名字。
车开起来。
窗外街景向后滑去。早点摊支起来了,蒸汽腾腾的,笼屉摞得老高。有上班族排队,手里攥着零钱。
陈默看着,脑子里想沈清澜说的“东西”。
律师函,他猜。
车停在小区门口。门卫认得陈默,抬了抬栏杆。陈默走进去,石板路湿滑,他走得很慢。
沈清澜住在十二栋。
楼是白色的,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灰色的底。她家在八楼,电梯正在下行。陈默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挤着个遛狗的老人。
狗是泰迪,棕色的卷毛。
陈默侧身让开,走进电梯。轿厢里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狗的气味。他按了八楼,电梯上升。
心跳有点快。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电梯门开,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吸音很好,脚步踩上去没声音。
802室。
他按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沈清澜站在门口。
她穿着家居服,灰色的棉质长裤,白色T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没有妆,皮肤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进来。”她说。
陈默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整洁得过分。沙发是米色的,靠垫摆得端正。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还有一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角落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徽标。金色烫字,在晨光里反着光。陈默走过去,没碰信封,先看向沈清澜。
“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沈清澜说,“快递放门卫室,早上保安送上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抱起一个抱枕。抱枕是深蓝色的,她手指抠着边角的线头,一下一下。
陈默拿起信封。
重量比想象中沉。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A4纸,厚厚一沓。第一页是律师函抬头,黑色宋体字很醒目。
致沈清澜女士。
后面跟着好几个零。陈默一页页翻过去,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翻到最后一页,是赵志刚公司的公章。
鲜红色的印泥,有点晕开了。盖章的人用力很重,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他动作很快。”陈默说。
沈清澜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对面的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也有东西给你看。”她说。
她走回茶几,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个文件夹,命名很规整: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她点开第一个。
是一份扫描件。
泛黄的纸张,上面有手写字迹。日期是三年前,内容是某次技术讨论会的记录。参会人名单里,有沈清澜,也有赵志刚。
但议题和“灵瞳”完全无关。
“这是我离职前三个月。”沈清澜指着屏幕,“那次会议讨论的是公司旧系统的维护方案。‘灵瞳’项目那时候还没立项。”
她又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是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沈清澜,收件人是公司技术委员会。时间在两年前,邮件附件是一份技术白皮书。
标题是《关于动态视觉识别算法的独立研究》。
“这份白皮书,是我在入职前就开始写的。”沈清澜说,“里面提到的算法框架,和‘灵瞳’的核心逻辑有本质区别。我当时提交给委员会,是想申请内部研发资源,但被驳回了。”
陈默凑近屏幕。
邮件正文写得很详细,附件的页码有七十多页。他快速浏览了几段,确实看到几个关键术语,和“灵瞳”的技术文档对不上。
“你早就准备了?”他问。
沈清澜点点头。
“从赵志刚第一次暗示要告我的时候。”她说,“我就开始整理这些东西。会议记录,邮件,开发日志,所有能证明我技术独立性的材料。”
她关掉文件夹,靠在沙发背上。
晨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她看起来很累,但眼睛很亮,像烧着一小簇火。
“我还联系了一个人。”她说。
“谁?”
“方律师。”沈清澜说,“我以前合作过的法务,专打知识产权和竞业协议官司。他今天上午十点有空,让我们过去一趟。”
陈默看了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他放下律师函,纸张散在茶几上,像摊开的扑克牌。
“你昨晚没睡?”他问。
“睡了几个小时。”沈清澜说,“但一直在做梦。梦到在法庭上,法官敲锤子,咚,咚,咚。每敲一下,数字就跳一下。”
她揉了揉太阳穴。
“数字?”
“赔偿金。”她说,“梦里那个数字会涨,像计数器一样。一百万,两百万,最后停在一千万。”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有几瓶水,几盒酸奶。他拿出两瓶水,走回客厅,递给沈清澜一瓶。
瓶身冰凉,凝结着水珠。
沈清澜接过来,没喝,握在手心。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她看着那滴水,看了很久。
“陈默。”她轻声说。
“嗯?”
“如果我真的输了呢?”
陈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胸腔都凉了。他放下瓶子,塑料底磕在茶几上,咚一声。
“不会输。”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陈默看着她,“还有方律师,还有这些证据。最重要的是,你本来就没错。”
沈清澜笑了笑。
笑得很淡,嘴角扯了一下,又平了。她拧开瓶盖,小口喝水。喉结上下滚动,能看见颈部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先吃早饭吧。”她说。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陈默听见开火的声音,锅具碰撞的叮当声。他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律师函,仔细看条款。
违约赔偿那一项,写的是“实际损失的三倍”。
技术泄露导致的竞争优势丧失。
陈默皱起眉。
这一条弹性很大。赵志刚完全可以把“默视”中标智慧城市项目的价值,也算成他们的“损失”。
那样的话,数字会非常可怕。
他放下文件,打开手机。搜索赵志刚公司那家律所的名字。跳出来很多条结果,第一条就是官网。
点进去,首页是合伙人照片。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简历显示,他擅长处理“高科技行业商业秘密纠纷”,胜率百分之八十七。
陈默关掉页面。
厨房飘来煎蛋的香味。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沈清澜系着围裙,正用锅铲翻动平底锅里的鸡蛋。
蛋清边缘煎得微焦,冒着细小的油泡。
“马上好。”她说。
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她专注地盯着锅,睫毛垂下来。
锅铲刮过锅底,刺啦一声。
“咖啡要吗?”她问。
“要。”
沈清澜从橱柜拿出咖啡豆,倒进研磨机。机器嗡嗡响起来,声音很吵,盖过了窗外的鸟叫。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热水冲下去。
香气弥漫开来。
苦的,带着一点焦糖味。陈默深吸一口气,肺里都是这个味道。他忽然觉得,这个早晨虽然沉重,但也不是全无希望。
至少还有煎蛋和咖啡。
至少他们还在同一阵线。
早餐端上桌。煎蛋,烤面包,咖啡。很简单,但摆得很整齐。沈清澜解下围裙,在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
面包很脆,咬下去咔嚓响。煎蛋的蛋黄是溏心的,戳破后流出来,黄澄澄的。沈清澜吃得很慢,小口小口。
陈默很快吃完,端起咖啡。
咖啡烫,他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抿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回甘。
“方律师那边,我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带上公司资料。”沈清澜说,“技术研发的时间线,我们的专利申报记录。还有……招标会上赵志刚提问的细节。”
“你觉得他会从招标会入手?”
“肯定会。”沈清澜放下叉子,“他会说,我利用在原公司掌握的技术秘密,帮助‘默视’竞标成功。这是最直接的‘违约获利’证据。”
陈默点点头。
他想起招标会上,赵志刚那个精准的问题。还有甲泄露的技术细节。这两件事一旦联系起来,确实很有杀伤力。
“甲的事,要告诉方律师吗?”他问。
沈清澜想了想。
“先不说。”她说,“内鬼的事,我们自己处理。律师那边,只聚焦技术独立性的证明。”
“好。”
吃完饭,沈清澜收拾盘子。水流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堆在池边。陈默走到阳台,打开窗户。
新鲜空气涌进来。
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楼下有小孩在玩滑板车,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响。母亲在后面喊,慢点,慢点。
很平常的早晨。
陈默看着,忽然觉得那些法律条文、赔偿数字,都变得有点虚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虽然存在,但触感模糊。
沈清澜换好衣服出来。
深灰色的西装套裙,白色衬衫。头发梳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化了淡妆,唇色是豆沙红,很衬肤色。
“走吧。”她说。
陈默拿起外套,两人出门。电梯里遇到隔壁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老太太看了沈清澜一眼,又看了陈默一眼。
“上班去啊?”老太太问。
“嗯。”沈清澜微笑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老太太先出去,步子很慢。陈默和沈清澜跟在她身后,走出单元门。
阳光出来了。
金黄色的,斜斜地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水洼反射着光,亮晶晶的。空气里有股清新的味道。
车已经等在门口。
李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拉开车门。陈默和沈清澜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去恒盛大厦。”沈清澜说。
车开动。
陈默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路上车开始多了,红灯一个接一个。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
技术时间线,专利记录,招标会细节。还有沈清澜那些提前准备的证据。每一点都要清晰,不能有漏洞。
车停在写字楼下。
恒盛大厦很旧,外墙是深褐色的玻璃幕墙,有些玻璃已经花了。门口摆着两盆发财树,叶子落了不少。
他们走进大堂。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玩手机。电梯间挤满了人,都是上班族。
沈清澜按了十六楼。
电梯上升,轿厢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和呼吸声。陈默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十,十一,十二。
十六楼到了。
门开,走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抽象画,色彩很暗。沈清澜走到1608室门前,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他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眼睛很亮。
“方律师。”沈清澜打招呼。
“清澜,进来。”方律师侧身让开,又看向陈默,“这位是陈总吧?久仰。”
陈默和他握手。
手很有力,掌心干燥。方律师引他们走进办公室。房间不大,两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法律典籍和卷宗。
办公桌上堆着文件,但很整齐。
“坐。”方律师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
三人坐下。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有点凉。方律师从桌上拿来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笔记本是线装的,纸张泛黄。
“律师函我收到了电子版。”他开门见山,“也初步研究过。赵志刚公司这次,来势汹汹。”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他们的核心诉求有两个。”方律师说,“第一,要求你立即停止在‘默视’的一切工作。第二,索赔违约金,初步主张是五百万。”
沈清澜脸色没变。
“依据呢?”
“竞业禁止条款。”方律师说,“你离职时签的协议,规定离职后一年内,不得加入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企业。‘默视’做视觉算法,和原公司业务高度重合。”
“但我的技术是独立的。”沈清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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