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烛光下的靠近(2/2)
陈默也笑了。
“你不也是?”
两人对视。烛火在彼此眼中跳跃,像细小的光点。
窗外的巷子里,有自行车骑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响。
“其实我也有事没告诉你。”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等着。
“赵志刚找过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在你离职后一个星期。”
陈默的呼吸一滞。
“他找你做什么?”
“拉拢。”沈清澜说,“他说只要我保持沉默,技术总监的位置就是我的。还有股份,分红,一切。”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华夫饼。饼已经凉了,蜂蜜凝固成琥珀色的糖浆。
“你怎么回的?”陈默问。
“我泼了他一杯咖啡。”沈清澜说,“热的。”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很响。
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东西。
“真泼了?”陈默问。
“真泼了。”沈清澜点头,“就在他办公室。白衬衫,领带,全毁了。”
她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陈默想象那个画面。赵志刚跳起来,手忙脚乱擦衣服,沈清澜面无表情地站在对面。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再也没找过我。”沈清澜说,“但我知道,他记仇了。所以竞业协议才卡得那么死。”
烛火又跳了一下。玻璃杯壁上凝着蜡泪,一层层堆叠,像钟乳石。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陈默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沈清澜说,“那时候你自身难保。”
她说得对。那时候陈默刚被开除,名声扫地,住在出租屋里,每天盯着天花板发呆。
“对不起。”他说。
沈清澜皱眉。
“为什么道歉?”
“把你卷进来。”陈默说,“如果你当初接受赵志刚的条件,现在……”
“现在我会看不起自己。”沈清澜打断他,“陈默,我不是因为你才拒绝的。我是因为那不对。”
她的声音很坚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说,“我分得清。”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烛光在那双眼睛里燃烧,明亮,坚定。
“我知道。”他说。
沈清澜拿起杯子,把最后一点热巧克力喝完。杯底碰在桌面上,轻响。
老板娘织完了一排,把织物举起来对着光看。是条围巾,浅灰色的。
“要续杯吗?”她问。
“不用了。”沈清澜说,“结账吧。”
账单递过来,手写的数字。陈默掏出钱包,沈清澜按住了他的手。
“我来。”她说,“上次是你请的。”
陈默没争。他收回手,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热。
沈清澜付了钱。硬币落在柜台上,叮当作响。
两人穿上外套。站起来时,藤椅又发出咯吱声。
推开店门,冷风灌进来。巷子里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老板娘在门口送他们。烛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在门槛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下次再来。”她说。
“一定。”沈清澜挥手。
门关上,叮咚声被隔绝在身后。
巷子很静。脚步声回荡,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接下来去哪儿?”陈默问。
“不知道。”沈清澜说,“走走?”
陈默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拐上梧桐路。
行道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在夜空里伸展,像黑色的脉络。
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路面,又迅速远去。
“秦风那边,”沈清澜说,“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陈默说,“他在暗处查,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清澜嗯了一声。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肩膀微微缩起。
“冷?”陈默问。
“有点。”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作。他想起系统警告,想起那些红色的箭头。
但现在是并肩走着。在空旷的街上,路灯照着,影子重叠。
“下周签协议,”沈清澜换了个话题,“需要准备什么?”
“法人章,身份证复印件。”陈默说,“还有你的技术成果清单,要做最后确认。”
“清单我整理好了。”沈清澜说,“明天发你。”
“好。”
两人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数字倒数,从六十开始。
他们停下来等。斑马线对面站着几个人,也在等,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幽幽的。
“签完协议,”沈清澜说,“我就是正式员工了。”
“对。”陈默说,“欢迎加入。”
沈清澜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她半边脸。
“我会全力以赴。”她说。
“我知道。”陈默说。
绿灯亮了。对面的人开始走动,他们混入人群,穿过斑马线。
走到路中间时,沈清澜忽然说:“其实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她说,“就像站在跳台上,要往下跳之前那种感觉。”
陈默明白。他也紧张。融资,扩张,面对未知的敌人。
但更多是兴奋。一种久违的、血液加速流动的感觉。
“我陪你跳。”他说。
沈清澜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眼睛弯起来,露出牙齿。
“好。”她说。
两人走到地铁站口。台阶向下延伸,瓷砖墙面贴着广告海报。
“我坐地铁回去。”沈清澜说,“你呢?”
“我打车。”陈默说,“送你到进站口。”
他们走下台阶。地下通道里有风,吹得海报哗啦作响。
检票闸机排着队。沈清澜刷了卡,闸门打开。
她走进去,转过身。隔着栏杆,两人对视。
“周一见。”她说。
“周一见。”陈默说。
沈清澜转身走向扶梯。她的背影在灯光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陈默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通道里的风很冷,他拉起外套拉链。
走出地铁站,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地址时,声音有点哑。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夜景在窗外展开,万家灯火,像倒置的星空。
陈默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烛光。
烛光里的沈清澜,眼睛明亮,嘴角带着笑。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在店里,他们聊了那么多过去,聊了威胁,聊了系统。
但谁都没提未来。
也许是因为,未来就在此刻。在这条并肩走过的路上,在这个烛光摇曳的夜晚。
车子拐进小区。保安亭亮着灯,门卫在打瞌睡。
陈默付钱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子里,他的脸上有疲态,但眼神很亮。
像被烛火点燃了某种东西。
电梯停在十六楼。他走出电梯,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按亮灯。客厅空荡荡的,沙发,茶几,电视柜。
一切都没变。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背上,皮肤泛红。他用毛巾擦头发,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远处,城市还在喧嚣。
他想起沈清澜泼的那杯咖啡。想起她眼里那抹得意。
想起她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陈默仰起头。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但他好像看见了一点光。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在那里。
像烛火。
在黑暗里,安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