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釜底抽薪（1/2）

晨光再次挤进窗帘缝时，陈默已经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裂纹还在老位置，像张地图。枕头上的洗衣粉味淡了，只剩一点凉意。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是李薇发来的消息，一个兴奋的表情包。

“默哥早！红包我昨晚就花了哈哈哈。”

陈默回了句“省着点”，然后坐起来。骨头咯噔响了一声，比昨天轻。

洗漱时水还是凉的。他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镜子里的人气色好点了，眼里的血丝退了大半。

出门时槐树叶子更密了。嫩绿色转深了些，在风里哗哗响。他抬头看了一眼，阳光从叶缝漏下来，碎成光斑。

早餐摊老板又给了他一个包子。

“今天精神头足。”老板说。

陈默嗯了一声。包子烫手，塑料袋窸窣响。

到公司时八点十五。门开着，里面传来键盘声。

张猛戴着耳机，脚在地上打拍子。李薇对着屏幕涂口红，小镜子举得老高。王涛在整理工具箱，扳手碰在一起叮当响。

孙姐坐在财务隔间里，已经在看报表了。

“早。”陈默说。

张猛摘下耳机。“默哥！昨天那蛋糕真不赖，我半夜还想再来一块。”

“冰箱里还有。”李薇说，“不过被我当早餐了。”

屋里响起笑声。空气里有咖啡味，还有新打印纸的油墨香。

陈默走到自己工位。电脑开着，邮箱界面弹出来。最上面是封新邮件，发件人姓王，头衔是“华安物业项目总监”。

他点开。

邮件写得很客气。对方说对智慧社区方案很感兴趣，想约今天下午详谈。地点在他们公司会议室。

附件是份初步需求文档，写了七八页。

陈默往下翻。华安物业在本市有三十多个小区，算中型公司。如果能谈下来，就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企业级客户。

他看了眼日历。下午三点有空。

回复邮件，确认时间。发送。

张猛凑过来。“有活儿？”

“可能是个大的。”陈默把屏幕转过去。

张猛扫了一眼，眼睛瞪圆。“华安？我靠，他们物业费收得死贵，但小区管得确实好。”

“所以得好好准备。”陈默站起来，“李薇，把之前给宠安做的方案调出来，改改适用场景。张猛，准备两套技术演示，一套精简版，一套深度版。”

两人立刻动起来。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孙姐从隔间探头。“要出差旅费吗？”

“不用。”陈默说，“就在城南，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他坐下，点开需求文档细看。对方列了十几个痛点：门禁系统老化、停车管理混乱、公共设施报修慢、业主投诉处理不及时。

文档最后写了行小字：“希望能有可量化的效率提升数据。”

陈默在便签纸上记下这几个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中午大家都没出去吃。李薇点了外卖，麻辣烫的汤底红油油的。塑料碗摆在茶几上，热气往上飘。

张猛边吃边说：“默哥，要是这单成了，咱们是不是就能换个大点的地方？”

“想得美。”李薇吹着筷子上的宽粉，“先把房租续上再说。”

“我就想想嘛。”

陈默夹了片白菜。菜叶煮得发软，沾满辣油。他慢慢嚼着，脑子里过演示流程。

下午两点，他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打印好的方案、名片。东西不多，装进双肩包刚好。

孙姐递过来一个信封。“打车钱。”

陈默接过。信封是普通的白色，封口没粘。他抽开看了眼，里面有两张一百。

“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买瓶水。”孙姐说，“别让人家觉得咱们穷酸。”

陈默笑了下，把信封塞进裤兜。

出门时天有点阴。云层厚起来，遮了大半太阳。风里带着潮气，像要下雨。

他走到路边打车。手机显示等待三分钟。

一辆灰色轿车停过来。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头。“去城南？”

陈默点头，拉开车门。

车里空调开得足，皮革味混着香薰。他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店铺招牌五颜六色，行人匆匆走着。

手机震了下。沈清澜发来消息：“下午去见客户？”

“嗯。”他回，“华安物业。”

“这家我听过。作风比较务实，但决策慢。”

“试试看。”

沈清澜发来一个文档。是华安物业近三年的公开财报摘要，她自己整理的。

陈默点开看。营收增长平缓，利润率在行业中等。去年在智能化改造上投了笔钱，但没见明显效果。

“他们缺的是落地能力。”沈清澜又发来一句。

“明白。”

车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两边是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华安物业的招牌很显眼。深蓝色底，白色字，挂在三楼外墙。

陈默付钱下车。司机找了零，硬币在手心里冰凉。

大堂装修得简洁。米色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坐着两个女孩，制服笔挺。

他报上名字。其中一个女孩查了预约表，然后递过来一张访客卡。

“三楼，出电梯右转。王总监在307等您。”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衬衫有点皱，头发该剪了。他扯了扯衣领，没扯平。

三楼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墙上的装饰画都是山水，裱在木框里。

307的门虚掩着。陈默敲了敲。

“请进。”

推门进去。会议室不大，长方形桌子能坐十个人。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侧面，光线有点暗。

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微胖，穿着藏青polo衫。另一个年轻些，戴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

中年男人站起来，伸出手。“陈总是吧？我是王总监。”

手很厚，握上去温热。

“陈默。”他松开手，“叫我小陈就行。”

“坐坐坐。”王总监示意他坐对面。

年轻男人递过来名片。技术主管，姓刘。

陈默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一人一张。名片是孙姐设计的，白底黑字，很简单。

王总监看了眼名片，放在桌上。“你们公司……成立不久？”

“六个月。”陈默说，“但团队之前都有行业经验。”

“嗯。”王总监点头，没接话。

气氛有点干。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光线打在白墙上，有点晃眼。

他开始讲。从痛点分析，到方案架构，再到预期效果。语速不快，每页停留半分钟。

王总监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刘主管偶尔问技术细节，陈默一一解答。

讲到成本估算时，王总监打断了他。

“这个数。”他指着投影上的数字，“包含后续维护吗？”

“包含第一年。”陈默说，“之后按年收费，但不会超过初装费的百分之二十。”

“有点高。”

“但效率提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陈默切换页面，调出数据对比图，“这是我们在老旧社区试点的结果。投诉处理时间从平均四小时缩短到一小时二十分。”

王总监凑近看了看。图线很清晰，下降趋势明显。

他坐回去，靠在椅背上。“数据是你们自己测的？”

“第三方监理公司也有记录。”陈默说，“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联系方式。”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呼呼响。

王总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泡的，茶叶梗在杯底晃。

“方案不错。”他放下杯子，“但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你也知道，公司决策流程长。”

“理解。”陈默说，“大概需要多久？”

“一周左右吧。”王总监看了眼刘主管，“技术部先出个评估报告，然后上会。”

刘主管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陈默合上电脑。投影仪的光灭了，墙上只剩一片白。

“那今天就先这样？”王总监站起来。

握手告别。王总监的手还是温热的，但握的时间短了半秒。

刘主管送陈默到电梯口。电梯门开时，他忽然低声说：“你们方案确实比现在用的那套强。”

陈默看他一眼。“现在用的是哪家？”

刘主管顿了顿。“也是本地的，叫……智创科技。”

电梯门合上了。镜面里，陈默看到自己皱了下眉。

智创科技。名字没听过，但听起来不像大公司。

下楼，出大堂。天阴得更沉了，云层压得很低。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急旋。

他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回公司。

手机震了。是王总监打来的。

陈默接通。“王总监？”

“小陈啊。”对方声音有点干，“刚忘了说个事。”

“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个方案……”王总监咳了一声，“我们可能暂时不考虑了。”

陈默停下脚步。“原因呢？”

“内部预算调整。”语速很快，像背好的词，“今年信息化这块的额度，可能要砍。”

“但刚才您还说……”

“刚才还没接到通知。”王总监打断他，“就刚刚，上面发的邮件。所以……抱歉啊。”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响。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暗下去。

风刮过来，带着雨星子。一滴落在他手背上，冰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前走。没打车，就这么沿着人行道走。

雨开始下。细密的雨丝斜着飘下来，打在脸上有点痒。路人加快脚步，撑开伞。他没带伞，衬衫很快湿了一小片。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他停下来躲雨。棚顶是透明的塑料板，雨点砸在上面噼啪响。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清澜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没发。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雨。

雨幕把街道罩得模糊。车灯亮起来，黄晕晕的光在积水里晃动。

站台里还有个等车的女人，抱着购物袋。袋子里露出芹菜叶子，绿得发亮。

公交车来了。女人挤上去，车门砰地关上。

只剩陈默一个人。

雨声很密，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地面上。他听着，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出站台，继续往公司方向走。

雨不大，但足够湿透衬衫。布料贴在背上，凉意渗进来。头发也湿了，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走了二十分钟，到公司楼下。门口的地垫吸饱了水，踩上去噗嗤响。

电梯厢里有水渍，脚印凌乱。他按了三楼。

走廊灯亮着。门没锁，推开时门轴吱呀一声。

张猛戴着耳机在敲代码。李薇趴在桌上小憩。王涛不在，工具箱敞着放在墙角。

孙姐从财务隔间探头。“谈完了？这么快？”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自己工位，把湿透的双肩包放在地上。包底在地板上印出一圈水痕。

张猛摘下耳机。“默哥，怎么样？”

“黄了。”陈默说。

屋里静了一瞬。

李薇坐起来，头发有点乱。“黄了？为什么？”

“对方说预算调整。”

“这理由……”张猛皱眉，“也太敷衍了吧。”

孙姐走过来。她看了眼陈默湿透的衬衫，又看了眼他的脸。

“你信吗？”她问。

陈默摇头。“不信。”

他打开电脑，登录企业信息查询网站。输入“智创科技”，搜索。

结果出来。公司注册时间一年半，法人姓赵。股东信息里，有个名字很眼熟：赵志刚。

持股比例百分之四十。

陈默盯着屏幕。光标在名字旁边一闪一闪。

张猛凑过来看。“我靠……赵志刚？”

“嗯。”

“所以是他在搞鬼？”

“大概率。”陈默关掉网页，“华安之前用的就是智创的系统。我去谈替换，等于抢他生意。”

李薇捂住嘴。“那他怎么知道我们去谈的？”

“可能是华安内部有人通气。”陈默说，“也可能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屋里又静了。只有电脑风扇在转，嗡嗡的。

窗外的雨大了些，打在玻璃上哗哗响。水痕顺着窗玻璃往下流，像无数条歪扭的河。

孙姐走回财务隔间，拿了条毛巾过来。灰色的，有点旧。

“擦擦。”她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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