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隐患的滋长(1/2)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陈默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等眼睛适应。
工位区还亮着一盏台灯。灯罩压得很低,光晕圈出一小块桌面。
王涛趴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着他侧脸,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键盘敲击声又密又急,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陈默放轻脚步走过去。桌上摊着本《分布式系统设计》,书页边缘卷得像咸菜。旁边摆着半个冷掉的汉堡,包装纸渗出发黄的油渍。
屏幕上是队列服务的配置界面。参数密密麻麻,光标在某个输入框里快速闪烁。
王涛没抬头。他盯着屏幕,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陈默看见他左手小指在抽搐。一下,又一下,关节绷得发白。
“还不走?”陈默开口。
王涛肩膀猛地一抖。他转过头,眼睛里有血丝,瞳孔因为突然聚焦而收缩。
“陈哥。”他嗓音沙哑,“你还没回?”
“马上。”陈默看了眼屏幕,“配置调完了?”
“快了。”王涛转回去,鼠标滚轮飞快地上下滚动,“我在想内存队列的监控项,要不要加个……”
他话没说完,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能看见后槽牙。
陈默闻到空气里有速溶咖啡的焦苦味。王涛手边那个马克杯已经见了底,杯壁糊着深褐色的垢。
“明天再弄。”陈默说,“沈总立的军令状,不是让你今晚就拼命的。”
王涛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盯着屏幕,喉结滚了滚。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先把架子搭稳。张猛那边同步链路优化得差不多了,我不能拖后腿。”
他说“拖后腿”时,声音压得很低。
窗外又过去一辆车。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陈默拉开旁边工位的椅子坐下。椅面冰凉,透过裤子布料渗进来。
“你之前那个全异步方案。”他顿了顿,“是不是参考了‘星海’的开源项目?”
王涛身体僵了一下。他没转头,但后颈的肌肉绷紧了。
“嗯。”声音闷闷的,“他们那套设计很漂亮。”
“但‘星海’是百人团队在维护。”陈默说,“他们有专门的队列运维组,三班倒盯着。”
王涛不说话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退格键,光标在输入框里一下下后退。
屏幕上的配置参数被删掉一行。
“我改过了。”王涛终于说,“轻量队列的方案,是我重新设计的。跟‘星海’不一样。”
他说得很快,像在辩解。
陈默没接话。他看见王涛右手手背上有个圆形的烫伤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大概是哪天泡面洒了。
台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嗡鸣。那声音很低,但持续不断,钻进耳朵里就赶不走。
“回去吧。”陈默站起来,“睡一觉,脑子清醒了再改。”
王涛还是没动。他盯着被删掉的那行参数,眉头拧成疙瘩。
“陈哥。”他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扛不住?”
问题来得突然。空气静了一瞬。
陈默看向他。王涛侧脸绷着,下颌线咬得很紧,像在等一个判决。
“军令状是你自己应的。”陈默说,“扛不扛得住,你自己最清楚。”
王涛扯了扯嘴角,想笑又不像。“也是。”
他终于关掉配置界面。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疲惫的脸。
“那我走了。”他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
他没喊疼,弯腰抓起背包。拉链卡住了,他用力扯了两下,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刺耳。
陈默看着他走向门口。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晃,消失在转角。
工位区彻底空了。只剩那盏台灯还亮着,光晕孤零零地圈着桌面。
陈默走过去,按掉开关。
黑暗涌上来。
他回到自己临时的住处时,已经快十二点。是老小区的一居室,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边缘卷起,露出底下灰扑扑的腻子。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就卡住。陈默用了点力,才拧开。
屋里冷得像冰窖。暖气片早就坏了,房东一直拖着没修。
他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是屋里唯一的光源。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团队状态栏里,王涛名字后面的黄色叹号还在。
陈默点进去。详情更新了一行:“持续高强度工作超过14小时,疲劳指数上升。短期决策失误概率预估:18%。”
概率数字是灰色的,后面跟着一个小问号图标。
他尝试点那个问号。界面弹出一行提示:“非直接技术风险推演,置信度较低。建议结合实际观察。”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想起晚上开会时,系统对王涛心态的预警也是“短期输出可能不稳定”,很模糊。
系统在技术方案推演上精确到毫秒,但在人身上,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关掉界面,打开项目进度表。张猛负责的同步链路优化显示绿色,已完成百分之八十。王涛的队列模块是黄色,百分之四十。
进度条旁边有个小备注:“今日提交三次代码,均未通过自动化测试。”
陈默点开详情。三次失败都是同一个原因:内存队列的初始化参数错误,导致服务启动后立刻崩溃。
提交时间分别是晚上八点、十点、十一点半。
一次比一次晚。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窗外有野猫在叫。声音拖得很长,像婴儿哭。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默到公司时,王涛已经在了。
他坐在工位里,面前摆着两个空咖啡罐。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早。”王涛哑着嗓子说,手指还在敲键盘。
陈默闻到空气里有薄荷糖的味道。很冲,盖不住隔夜的口气。
“通宵了?”陈默问。
“没,四点回去躺了会儿。”王涛揉了揉太阳穴,“刚把昨晚那个参数bug修了。测试过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敲键盘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肌肉过度疲劳后的生理反应。
李薇和张猛前后脚进来。李薇拎着豆浆和包子,塑料袋窸窣响。张猛还是那件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
“王涛你这……”张猛看见王涛的样子,话说到一半咽回去,皱了皱眉。
“没事。”王涛抢先说,“队列服务调通了,等会儿可以联调。”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椅子上。椅轮向后滑了半米,撞到隔板。
咚的一声闷响。
李薇放下豆浆,小声问:“你要不……先去睡会儿?联调我们可以先准备。”
“不用。”王涛抓着桌沿站起来,这次稳住了,“早弄完早踏实。”
他说完就往会议室走。脚步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张猛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询问。陈默摇了摇头。
联调安排在九点。会议室的白板已经擦干净,画上了新的数据流向图。
王涛把笔记本接上投影。屏幕亮起,队列服务的监控面板跳出来。绿色指标一行行滚动,看起来很健康。
“我先跑个deo。”王涛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很哑。
他点开测试脚本。命令行窗口弹出,日志开始刷屏。
前几行正常。队列启动,生产者投递消息,消费者接收处理。延迟数字很低,都在毫秒级。
王涛肩膀松了一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到第一百条消息时,日志突然卡住。
光标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声。王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按了下刷新。没反应。又按了强制终止快捷键。
命令行窗口还是僵着。
“我看看。”张猛站起来,走到王涛电脑前。他俯身看了眼进程管理器,“队列服务进程还在,但cpu占用零。死锁了。”
王涛没说话。他盯着屏幕,呼吸变得很急,胸口起伏明显。
李薇调出自己的监控工具。她快速敲了几个命令,屏幕跳出堆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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