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审视与筹码(1/2)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切进来,正好打在陈默眼睛上。
他皱了皱眉,没睁眼。脑子先醒了,昨晚的问题还在里面打转——那个人会是谁。空白了几秒,才想起今天要模拟访谈。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
他摸出来,眯着眼看。不是闹钟,是邮件提醒。发件人李贺,标题就两个字:反馈。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陈默坐起来。
被子滑到腰际,清晨的凉气贴上皮肤。他点开邮件,字数不多,黑体标着三个优先级。第一条是关于技术可扩展性的补充案例,要三个。第二条是市场测算的底层数据来源,要注明。第三条是团队,李贺写了句话:纸上的人不算人。
他盯着最后那条。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没别的了。没提离职事件,没提尽调安排。像考试卷发下来,只圈了错题,不给分数。
窗外有鸟在叫。
他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边开电脑,屏幕亮得刺眼。他调低亮度,重新读了一遍邮件。
李贺的语气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但每个要求后面都藏着钩子,钩子后面连着线。陈默能感觉到那些线,绷直了,另一头拽在李贺手里。
他先回邮件。
写了收到,谢谢反馈,本周内补充完毕。敲回车的时候,指尖有点凉。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很轻,像叹气。
厨房烧上水。
他靠着门框等,眼睛盯着水壶底部慢慢变红。脑子里过技术案例,能马上拿出来的有两个。第三个得现编,或者现做。
水开了。
冲咖啡,端到电脑前。他打开文档,找到技术扩展性那节。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敲下第一个案例:多摄像头协同跟踪。
写的时候,系统界面自动浮出来。
蓝光在右侧亮着,给出案例的结构建议。他选了最简洁的那种,开始填参数。帧率,识别延迟,带宽占用。数字一个一个跳进表格,像往空瓶子里扔石子。
写完第一个,八点半。
手机又震,这次是沈清澜。她发来一张截图,是李贺助理刚发的日程表。下周三上午十点不变,但地点后面加了备注:允许远程接入。
陈默打字:“什么意思?”
沈清澜回得很快:“意思是你不用去他们公司,开视频会议就行。李贺在省外出差。”
陈默看着那行字。
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绷紧。远程有远程的好,也有远程的坏。好是主场优势,坏是一切都被框在摄像头里,藏不住。
他问:“那尽调呢?”
“同步进行。”沈清澜说,“技术部分会有第三方专家联系你,背景部分他们自己查。李贺刚跟我通了电话。”
陈默等着下文。
沈清澜又发来一条:“他问我为什么赌你。”
厨房的水壶嘀了一声,保温灯跳成红色。陈默没动,盯着手机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你怎么说?”
“我说我看过代码。”沈清澜回,“代码不会撒谎。”
陈默喉咙动了动。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苦涩的液体滑下去,在胃里激起一小团寒意。他放下杯子,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谢谢。”他最终打出去。
沈清澜没再回。
九点整,座机响了。老式电话机,铃声尖锐得像警报。陈默走过去接,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很职业:“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锐信咨询,受瀚海资本委托,对您进行技术背景访谈。”女声语速均匀,“方便现在开始吗?预计三十分钟。”
陈默看了眼电脑屏幕。
案例写了一半。他说:“方便。”
“好的。第一个问题,关于您之前主导的‘灵瞳’项目架构设计……”
问题一个接一个扔过来。
陈默听着,手心开始出汗。问题很细,细到某个模块的接口设计思路,细到某次性能瓶颈的排查路径。他答得谨慎,每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两遍。
对方偶尔打断,要求举例。
他举例,尽量用技术术语,避免任何情绪词汇。讲到数据泄露那段,他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请继续。”女声说。
陈默继续。他讲发现异常的过程,讲排查日志,讲最后定位到的时间点。没提林薇薇,没提赵志刚,只讲技术动线。
对方记录。
他能听见敲键盘的声音,清脆,有节奏。像秒针在走。讲完那一刻,他后背的衬衫贴在了椅背上,潮乎乎的。
“最后一个问题。”女声说,“您现在开发的‘瞬瞳’算法,与‘灵瞳’的核心差异点是什么?请从技术原理层面说明。”
陈默吸了口气。
他讲了十分钟。从底层框架重构,到训练数据清洗,再到推理优化。讲的时候,眼睛盯着桌面上那摊阳光。光里有灰尘在翻滚,永不停歇。
对方听完,说了声谢谢。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响着,陈默还握着听筒。过了几秒,才放回去。屋里突然静得可怕,连冰箱的嗡鸣都停了。
他走回电脑前。
第三个案例还没写。他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敲不出字。脑子空了,像被刚才那通电话抽干了。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推送了消息:检测到心率升高,建议短暂休息。陈默没理,他调出推演界面,输入指令:模拟技术尽调后的信任度变化。
系统跑起来。
进度条缓慢前进,蓝光在屏幕上流淌。他等着,眼睛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点。光点汇聚,又散开,像夜里的河。
结果出来了。
信任度预估提升百分之十二,但标注了一个风险点:技术解释过于完美,可能引发对真实性的怀疑。建议补充一两个非关键性短板,增加可信度。
陈默皱了皱眉。
完美也是错。他往后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传来小孩的哭声,响亮,持续。哭了一会儿,停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
那就加个短板。他想了想,在案例最后补了一段:当前版本对极端低光照环境(照度低于0.1x)的适应性仍有限,下一代将采用融合传感器方案解决。
写上去,看着像伤口。
但系统界面里的风险提示消失了。信任度曲线往上跳了一小截,变得平缓。他盯着那条曲线,觉得荒唐。
原来弱点可以换算成信任。
中午吃了昨晚剩的面。
面坨了,结成一团。他用筷子搅开,拌了点辣酱。辣味冲上来,刺激着麻木的舌头。他一口一口吃完,额头冒出细汗。
洗碗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手机,陌生号码。他擦干手,接起来。对方是个男声,自我介绍是瀚海资本委托的背景调查员。
“陈先生,有几个简单问题需要您确认。”男声很客气,“方便吗?”
“方便。”
“好的。第一个,您在前公司‘星海科技’的离职原因,方便再说明一下吗?”
陈默握紧了手机。
塑料外壳硌着掌心。他说:“项目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协商离职。”
“有书面协议吗?”
“有。”
“协议中是否包含保密或竞业限制条款?”
“有保密,无竞业。”
对方停顿了一下,敲键盘的声音传过来。陈默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陌生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他的话拆成字,填进表格。
“第二个问题。”男声继续,“您离职后,是否与前公司任何员工保持业务往来或技术交流?”
“没有。”
“包括沈清澜女士吗?”
陈默喉咙发紧。“她现在是我的独立董事,合作始于离职后。”
“明白。”男声说,“最后一个问题,关于‘灵瞳’项目数据泄露事故,您个人是否保留相关证据或材料?”
问题像根针,扎进来。
陈默沉默了几秒。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对方的,他自己的。窗外的鸟又开始叫,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我保留了事故时间线和技术排查记录。”他说,“属于个人工作备忘。”
“这些材料您打算如何使用?”
“不打算使用。”陈默说,“除非法律要求。”
对方又敲了几下键盘。
“好的,感谢配合。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男声说完,顿了顿,“祝您创业顺利。”
电话挂断。
陈默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到窗边。楼下有个老人在遛狗,小狗蹦蹦跳跳,拽着绳子往前冲。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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