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书房中的技术共振(2/2)
“我写个脚本,把人脸车牌都抹掉。”沈清澜语气平淡,“周末就能弄好。”
陈默看着她。她盯着屏幕,侧脸线条利落,鼻梁很高。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动作干脆,没有半点犹豫。她似乎完全没考虑这会不会违反公司规定。
“为什么帮我?”陈默问。
沈清澜停下手。她转过椅子,正对着陈默。两人之间隔着两米,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她眼窝处投出浅浅的阴影。
“两个原因。”她说,“第一,你的算法确实更好。第二……”
她顿了顿。
“我看不惯赵志刚做事的方式。”
陈默等着她说下去。沈清澜却移开视线,看向书架。目光在那些书脊上逡巡,像在寻找什么。几秒后,她收回目光。
“灵瞳项目最初是我提的。”她说,“赵志刚抢过去了,改得面目全非。”
声音还是平的,但陈默听出一丝极淡的厌烦。像看见食物里混进头发,那种生理性的不适。他想起之前在公司,沈清澜很少参加项目会议,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一直没管?”他问。
“管不了。”沈清澜说,“他拉拢了产品部和销售部,我说什么都像在拆台。”
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喉结轻轻滚动。放下杯子时,杯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比刚才重。
陈默忽然明白了。
沈清澜不是不想争,是觉得不值得。她的精力都放在技术上,懒得应付那些办公室政治。但心里终究憋着股气,像被强行压住的弹簧。
“瞬瞳如果成了,”陈默说,“灵瞳2.0就是个笑话。”
“我知道。”沈清澜看着他,“所以你需要快点成。”
这话说得很直白。陈默点点头,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些。他关掉演示程序,打开工程目录下的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商业计划书的初稿。
“李贺要我下周交完整版。”他说,“技术部分差不多了,但市场分析还缺数据。”
沈清澜凑过来看。她靠得很近,发梢几乎碰到陈默的肩膀。陈默闻到更清晰的柑橘香,混着一点纸张的油墨味。
“这里不对。”她指着某一行,“智慧社区的市场规模你估低了。”
“依据呢?”
沈清澜直起身,走到书柜另一侧。那里放着几个文件夹,标签写着“行业报告”。她抽出一本,翻到折角的那页,拿过来摊开。
数据表格密密麻麻。
她用指尖划出一列数字:“这是住建部去年的统计,老旧小区改造试点城市增加了四十个。每个试点都有安防升级预算。”
陈默快速心算。如果按最低标准算,市场规模确实比他预估的大三成。他记下这个数字,在文档里修改。
“还有这里。”沈清澜指向竞争分析部分,“你只列了国内公司,但国外厂商已经开始降价了。”
她又抽出一份报告。
这次是英文的,页边有她的批注。陈默的英文读写还行,但专业报告看起来还是有点吃力。沈清澜直接翻译关键段落,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陈默跟着修改。
两人就这样工作了半个多小时。沈清澜提供数据,陈默调整文档。偶尔有分歧,就各自陈述理由,然后选更合理的那个。没有客套,没有谦让,像两个工程师在调试代码。
改到最后一页时,沈清澜停了。
“差不多了。”她说,“但还缺个东西。”
“什么?”
“试点案例。”沈清澜合上报告,“你需要一个落地的项目,哪怕很小。”
陈默想起永安居住区。李建国那边还没最终敲定,不能写进去。他摇摇头:“暂时没有。”
“那就找一个。”沈清澜说,“我有个朋友在街道办,他们社区正在搞智慧门禁招标。”
她拿起手机,翻通讯录。屏幕光映亮她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翻了十几秒,她找到一个名字,点开。
“明天我问问。”她说,“项目很小,预算只有二十万。但够你做个示范了。”
陈默心里一动。二十万确实不多,但足够覆盖硬件成本和基础开发。关键是能积累真实数据,完善算法。
“谢谢。”他说。
沈清澜摆摆手,意思是不用客气。她放下手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半,分针颤巍巍地抖着。
“不早了。”她说。
陈默会意,开始保存文档。他拔出移动硬盘,指示灯还亮着红光。拔下的瞬间,红光熄灭,像某种终结。他把硬盘递回去。
沈清澜接过来,握在手里。
硬盘外壳温热,是刚才电脑散热烘的。她拇指摩挲着标签边缘,纸张有点翘角。摩挲了几秒,她抬起头。
“还有件事。”她说。
陈默等着。沈清澜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个铁盒子,印着外国牌子的曲奇图案。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叠名片。
她翻找片刻,抽出一张。名片是深蓝色的,烫银字,设计很简约。她走过来,递给陈默。
“王律师。”她说,“专做知识产权和竞业纠纷。如果赵志刚找你麻烦,可以联系他。”
陈默接过名片。纸质厚实,边缘切得很齐。他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和电话,点点头,收进口袋。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我会小心的。”他说。
沈清澜嗯了一声。她送陈默到玄关,看着他换回自己的鞋。运动鞋鞋带松了,陈默蹲下系紧。鞋带粗糙,在指尖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站起身时,他看见鞋柜上的绿萝。
最底下那片叶子黄了,边缘卷曲。但新芽从旁边冒出来,嫩绿色,小小的,很精神。他多看了一眼。
“走了。”他说。
沈清澜点点头,没说话。她站在门内,身后是暖黄的灯光,身前是走廊的昏暗。明暗交界线切过她的身体,一半亮,一半暗。
陈默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锁舌弹回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站着等了两秒,里面没有动静。
他走向电梯。
按下按钮,指示灯亮起红光。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边角有点硌手。
叮。
门开了。他走进去,轿厢里镜面反射出无数个自己。脸色有些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他移开视线,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
失重感从脚底传来,胃里轻微翻腾。他靠着厢壁,金属冰凉,透过衬衫传递到皮肤。数字一层层跳,终于停在一楼。
门开了。
夜风扑面而来,比来时更凉。他走出小区,街道空旷,只有路灯伫立。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像条尾巴。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十二楼那扇窗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无数黑暗的窗口中显得孤独而坚定。他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背包里的电脑沉甸甸的。
但比来时轻了些。不是重量变了,是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他想起沈清澜说“我看不惯赵志刚做事的方式”,语气平淡,但字字清晰。
盟友。
他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这个词的分量。不是同情,不是施舍,是基于技术判断的共同利益。很实际,也很牢固。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数据脱敏脚本写好了,明早发你。”后面跟了个句号。他回:“好,谢谢。”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揣在兜里。指尖碰到那张名片,边角有点锋利。他捏了捏,纸质很硬,像某种铠甲。
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他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路灯把他的影子缩短又拉长,像某种呼吸的节奏。一步,一步,脚步声敲在寂静里。
蜜罐的警报还在心里闪着。
但此刻多了些别的东西。技术的可能性,落地的路径,还有一个可以并肩的人。虽然只是开始,但方向明确了。
他深吸口气,冷空气灌满胸腔。
刺痛,但清醒。清醒地意识到,棋盘上不止他一颗棋子了。虽然力量还弱,但至少,不再是孤军奋战。
地铁站的光在远处亮着。
他走向那团光,影子在身后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