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旧友与新“敌”(1/2)
地铁站的光晕在夜色里摊开,像一团揉皱的锡纸。
陈默走进去,闸机口零星几个人。他刷卡,嘀一声。栏杆弹开,撞在胯骨上,有点疼。他侧身挤过去,走下楼梯。
列车刚走。
站台上空荡荡的,广告牌的光投在铁轨上,泛着冷白。他靠墙站着,瓷砖冰凉,透过衬衫渗进来。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沈清澜的消息还悬在顶部。
“数据脱敏脚本写好了,明早发你。”
句号稳稳地钉在末尾。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想回点什么,最后只敲了个“收到”。发送。消息气泡变成灰色。
他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隧道深处传来风声,由远及近,像巨兽的喘息。车头灯刺破黑暗,光柱扫过站台,人影被瞬间拉长又压扁。列车减速,带起的风扑在脸上,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儿。
门开了。
他走进车厢,人很少,座位空着一大半。他挑了个角落坐下,背包放在腿上。电脑硬壳硌着大腿,沉甸甸的。
列车启动,加速。
窗外的广告灯箱连成流动的彩带。彩带掠过,映在玻璃上,又叠上他自己的脸。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青。他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空座上的广告贴纸。
贴纸剥落了一角,卷着,在空调风里微微颤动。
他想起小王。
小王是他同期进公司的,睡过上下铺。去年调去了测试部,偶尔还会在食堂碰面。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离职前两周。小王端着餐盘,眼神躲闪,说了句“最近还好吧”,就匆匆走开了。
那时候陈默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列车靠站,门开了又关。进来几个晚归的年轻人,说笑着,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陈默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屏幕暗着,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半小时后,他出站。
城中村的巷子窄而深,路灯坏了几盏,光线一段明一段暗。垃圾桶堆在墙角,散发出酸腐的气味。他踩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脚步声在巷子里荡出回音。
出租屋在五楼。
楼梯间堆着杂物,旧自行车,破纸箱。他侧身上楼,手扶着栏杆,铁管上覆了层黏腻的灰。爬到三楼,喘了口气。胸腔里有点闷,像塞了团湿棉花。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屋里没开灯,黑暗扑面而来。他摸到开关,按下。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才勉强亮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堆着书和打印纸,键盘斜放着,鼠标线缠成一团。他放下背包,拉开拉链,取出电脑。金属外壳沾了点汗,摸上去湿漉漉的。他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
风扇转起来,嗡嗡低鸣。
他倒了杯水,冷水,从桶装水接的。水杯是促销送的塑料杯,杯身印着褪色的logo。他喝了一口,水有点涩,带着塑料味。
电脑开机了。
桌面壁纸是默认的蓝天白云。他点开浏览器,登录一个不常用的邮箱。收件箱里有几封未读,都是广告。他往下翻,找到一周前的邮件。
发件人:小王。
标题是“有空聚聚?”。内容很短,就两行字,说听说你最近在忙自己的事,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语气平常,像老朋友随口一问。
陈默盯着那两行字。
光标在末尾闪烁,一下,一下。他想起离职那天,小王没来送。事后发过一条微信,说“对不起,没帮上忙”。他回了“没事”,就再没联系。
现在这封邮件,来得有点巧。
他看了眼发信时间,上周三下午三点。那时候他刚见过李贺,商业计划书的事还没几个人知道。但沈清澜牵线的事,也许已经有风声漏出去了。
他关掉邮件,没回。
打开另一个标签页,输入赵志刚的名字。搜索引擎跳出无数结果,大部分是公司新闻,领英主页,行业会议照片。他点开领英,头像用的是标准职业照,西装,微笑,眼神自信。
履历很漂亮,名校,名企,一路升迁。
陈默滚动鼠标,目光扫过每一段经历。时间,职位,项目。他截了几张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命名“Z”,加密。
然后他打开天眼查。
输入赵志刚任职的公司,股权结构图弹出来。层层嵌套,像蛛网。他找到赵志刚的名字,持股比例不高,但有几个关联方。他记下那几个公司的名字,法人,注册地址。
窗外的夜更深了。
楼下传来狗叫,短促,尖锐,很快又平息。陈默揉了揉眼睛,酸涩感从眼角蔓延开。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隔壁炒菜的油烟味。
他深吸口气,又慢慢吐出。白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水汽。他用手指抹开,窗外夜色模糊,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回到电脑前,他调出系统界面。
幽蓝的光铺满屏幕,数据流无声滚动。他输入指令:“分析目标‘赵志刚’的公开社交网络关联,标记高频互动账户及疑似亲属关系。”
系统运行,进度条缓慢前移。
百分之十,二十,三十。风扇转速加快,嗡嗡声变响。陈默盯着进度条,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嗒,嗒,嗒,节奏很乱。
百分之百。
结果页面弹出,是一张关系图谱。中心是赵志刚的头像,周围辐射出数十个节点,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家人,同事,合作伙伴,同学。
陈默放大图谱。
一个名字引起他的注意:张丽华。关联线显示为“直系亲属-母亲”,互动频率极低,但节点旁边有个小小的标记,是家医院的图标。
他点击标记。
弹出一个简短的信息框:“张丽华,女,六十八岁。近三年内于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有四次就诊记录。”后面跟着就诊日期,最近一次是两个月前。
陈默靠回椅背。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他看着那条信息,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不是同情,是某种更冷静的东西。信息本身没有温度,但它是拼图的一块。
他截下图谱,保存。
然后关掉系统界面,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默的脸。他坐了会儿,起身去洗漱。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冲在手心,冰凉刺骨。
第二天是周六。
早晨七点,手机闹钟响了。陈默按掉,从床上坐起来。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切进来,落在被子上。他发了会儿呆,才下床。
洗漱,煮面。
电磁炉嗡嗡响,锅里的水翻滚,白汽升腾。他下了把挂面,等面熟的间隙,看了眼手机。小王又发了封邮件,还是那个地址,标题没变。
这次他回了。
“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老地方是指公司楼下那家星巴克,他们以前常去。发送。邮件嗖一声滑出去。
他关掉页面,把面捞出来。
拌了点酱油,就坐在桌边吃。面有点糊,酱油放多了,咸。他低头吃着,脑子里却在过昨晚整理的资料。赵志刚的关系网,母亲的病历,那几个关联公司。
吃到一半,沈清澜的邮件来了。
附件里是脱敏脚本,还有一个数据包下载链接。邮件正文只有一行:“试过再改。”他下载了脚本,打开看了眼。代码简洁,注释清晰,典型的沈清澜风格。
他回复:“收到,谢谢。”
下午两点半,他出门。
地铁还是那条线,但方向相反。周末车厢里人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抓着吊环,身体随着列车晃动。旁边有人在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刺耳。
到站了。
他走出地铁口,熟悉的街道扑面而来。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阳光,刺眼。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穿西装的,拎电脑包的,脚步匆匆。
星巴克在拐角。
推门进去,咖啡香混着甜腻的糕点味涌过来。他扫了眼店内,小王还没到。他走到柜台,点了杯美式。刷卡,小票吱吱吐出。
他拿着咖啡,找了个靠窗的角落。
窗外行人如织。他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咖啡烫手,纸杯壁渗出水汽。他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苦,但提神。
三点过五分,小王推门进来。
他穿着件格子衬衫,牛仔裤,头发有点乱。进门后左右张望,看到陈默,眼睛亮了下,快步走过来。脚步有点急,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
“抱歉,来晚了。”小王坐下,喘了口气,“地铁坐过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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