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待与焦灼(1/2)
陈默在清晨六点醒来。
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光。他盯着天花板,有几道细小的裂纹。耳朵里先听到远处垃圾车的哐当声,然后才是自己的呼吸。
他侧身,摸到枕边的手机。
屏幕点亮,没有新消息。锁屏上干干净净,只有时间和日期。他把手机扣回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又躺了五分钟。
起床时关节有点僵。他光脚踩在地板上,木纹冰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阴着,云层很厚。
楼下的早点摊刚支起来。
油锅滋啦响,白汽往上冒。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冷水拍到脸上,眼皮跳了跳。
厨房里还剩半包挂面。
他煮开水,把面条放进去。筷子搅了搅,面条软下去。捞出来拌酱油,坐在桌前吃。
味道很淡。
他吃了半碗,放下筷子。碗底剩了点汤,油花浮着。他起身倒掉,水冲过碗壁,哗哗响。
电脑还关着。
他擦干手,按下开机键。风扇转起来,嗡一声。屏幕亮起,光标在桌面闪烁。
他点开邮箱。
收件箱(0)。刷新,还是零。他又点开垃圾邮件夹,里面有几封广告。快速扫过,关掉。
文档还停在“后续推演准备”。
光标在标题末尾一闪一闪。他敲了下回车,空出一行。手指放在键盘上,停住。
不知道该写什么。
窗外有鸟叫,短促的几声。他转头看,一只麻雀停在空调外机上,跳了跳,飞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上面堆着技术书和打印的论文。他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图表和公式密密麻麻,看不进去。
又塞回去。
书脊没对齐,歪着。他伸手扶正,指尖蹭到灰。书放久了,总有一层薄薄的灰。
手机震了一下。
他快步走回桌边,抓起来看。是流量套餐的提醒短信。他删掉,把手机放回桌上。
声音有点重。
九点了。他泡了杯茶,茶叶是超市买的便宜货。热水冲下去,颜色很淡,像掺了水。
他端着杯子在屋里走。
从电脑桌到书架,五步。从书架到窗边,七步。地板有块地方踩上去会响,吱呀一声。
他刻意避开那块。
喝完茶,杯子放在窗台。杯底有水渍,圆圆的印子。他盯着看,直到水渍慢慢干,边缘发白。
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来。
蓝色的光幕浮在空中,很淡。上面显示着几条待办事项,都是他之前设定的。最
“U盘访问记录:无。”
陈默盯着那行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没有感情。他看了三秒,面板自动隐去。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代码编辑器。上周写的模块还在,光标停在函数定义行。他试着往下写。
敲了十几个字符,删掉。
脑子是空的。他知道该写什么,但手指不听使唤。又试了一次,写出来的逻辑是乱的。
他关掉编辑器。
打开浏览器,搜索“沈清澜”。跳出来几条新闻,都是旧闻。公司技术分享会的通稿,行业论坛的嘉宾介绍。
照片上的她总是抿着嘴。
表情很淡,眼神看向镜头外。陈默一张张翻过去,翻到第三页,停住。是去年的一篇专访。
标题是“技术人的执拗”。
他点进去,快速浏览。记者问她为什么留在现在的公司。她的回答很简短:“项目还没做完。”
后面跟了个表情符号:)。
陈默盯着那个括号和冒号。不像是她会用的符号,可能是编辑加的。他关掉网页。
椅背有点硌。
他调整坐姿,后背还是不舒服。干脆站起来,在屋里原地走了两圈。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停了停,没拧开。
转身回来,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滑到“沈”字头,沈清澜的号码躺在那里。
没有备注,只有数字。
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按下去。屏幕暗了,映出他的脸。眼角有血丝,下巴冒了胡茬。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
床垫软,弹了一下。手机滑到枕头底下,看不见了。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捧水洗脸,洗了三遍。
抬头看镜子,水珠顺着下巴滴。他扯过毛巾擦干,布料粗糙,蹭得皮肤发红。
肚子叫了一声。
他才想起早上只吃了半碗面。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两个鸡蛋,一盒牛奶,蔫了的半颗生菜。
他拿出鸡蛋。
打进碗里,蛋黄很圆。用筷子打散,撒了点盐。开火,倒油,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
滋啦——
蛋液边缘迅速凝固,鼓起泡泡。他用铲子翻面,煎成焦黄色。关火,盛到盘子里。
就着白饭吃。
鸡蛋有点咸,他倒了杯水。一口蛋,一口水,慢慢吃完。盘子洗了,沥在架子上。
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听那声音。很有规律,两秒一滴。数到三十滴,停了。
架子上的水沥干了。
下午一点,天还是阴的。他换了衣服,出门。楼梯间有股霉味,混合着消毒水。
下到三楼,碰到邻居大妈。
她拎着菜篮子上来,侧身让路。陈默点点头,擦肩而过。听到她在身后嘟囔:“这小伙子,整天不出门……”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走出楼门,冷风灌进领口。他拉高外套拉链,手插进口袋。巷子里的积水还没干,踩上去溅起水花。
公园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下午人少,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有个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陈默走到草坪边的石阶上,坐下。
草是枯黄的,一丛一丛。
远处有小孩在玩球,笑声尖尖的。球滚过来,撞到他脚边。是个彩色塑料球,表面脏了。
小孩跑过来捡。
看了陈默一眼,抱起球就跑。跑回家长身边,指着这边说了什么。家长抬头看过来,眼神警惕。
陈默移开视线。
他摸出手机,又刷新邮箱。还是空的。锁屏,放回口袋。手在口袋里握成拳,松开,再握紧。
系统面板又跳出来。
这次不是待办事项,是一行提示:“检测到焦虑情绪水平上升。建议:深呼吸,或进行轻度体力活动。”
陈默扯了扯嘴角。
他关掉面板,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很淡的金色。很快又被云遮住。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
沿着公园小路走,脚步不快。路过一棵梧桐树,树干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一生一世”,后面跟着两个名字。
刻痕很深,边缘发黑。
他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刻字的地方鼓起疤痕,树在愈合,但字永远留着了。
走出公园,街对面有便利店。
玻璃门反着光,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他推门进去,铃铛叮咚响。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
是熟面孔,夜班那个小伙子。
陈默走到冰柜前,拉开玻璃门。冷气扑出来,手臂起鸡皮疙瘩。他拿了瓶矿泉水,走到柜台。
“三块。”
店员扫码,报价格。陈默递过手机付款,滴一声。店员把水推过来,塑料瓶身挂着水珠。
“今天没买烟?”店员随口问。
“戒了。”陈默说。
“哦。”店员又低下头。
陈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站在柜台边,没立刻走。
店里在放歌,调子很老。
“等待着你,等待你慢慢地靠近我……”女声悠悠的,混着电流杂音。陈默听着,手指摩挲瓶身。
“还有事?”店员抬头。
“没事。”陈默转身出去。
铃铛又响一次。他站在店门口,拧紧瓶盖。路边有车开过,轮胎压过积水,唰一声。
他往回走。
路过水果店,老板娘在吆喝:“橘子便宜啦——”声音拖得很长。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巷口的路灯已经亮了。
才下午四点,天阴得像傍晚。他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拧开。屋里比外面暖一点,但还是很静。
他脱下外套挂好。
走到电脑前,坐下。屏幕保护程序在跳动,彩色的几何图形。他动了下鼠标,图形消失。
桌面干干净净。
他点开那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U盘的访问日志工具。双击运行,黑色命令窗口弹出来。
光标闪烁,在等待输入。
他敲入查询指令,回车。窗口里滚过几行代码,最后停在一行状态上:“设备未连接。”
意思是U盘没插在电脑上。
但不知道沈清澜有没有插过她的电脑。工具只能记录本机的访问,远程的看不到。
他关掉窗口。
后背开始疼,像有根筋绷着。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有只小飞虫,绕灯管转圈。
转啊转,不知疲倦。
他闭上眼睛,黑暗涌上来。耳朵里能听到很多声音:电脑风扇,窗外风声,自己心跳。
还有若有若无的耳鸣。
像电视没信号的沙沙声。他睁开眼,声音还在。不是幻听,是真的在响。
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这次是红色的边框,以前没见过。中间有一行警告:“精神负荷临近阈值。请立即停止深度思考,休息。”
数字在跳,一秒一秒减少。陈默盯着看,直到面板淡去。耳鸣轻了一点,但没完全消失。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到床边躺下,没脱鞋。床单是灰色的,洗得发白。他盯着上面细微的纹路,看久了像水波。
手机在枕头下震。
他猛地坐起来,扒开枕头抓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新闻推送。关于某科技公司融资的消息。
他删掉推送,手指有点抖。
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这次侧躺着,蜷起身体。膝盖顶到胸口,呼吸有点憋。
他放松一点,平躺。
天花板上的飞虫不见了。可能飞累了,停在某个角落。屋里光线更暗了,窗外完全黑下来。
他没开灯。
黑暗里,听觉更敏锐。能听到楼上小孩跑跳的声音,咚咚咚。楼下电视在放综艺,笑声罐头一样。
还有自己的呼吸,很轻。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布料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的柠檬香。他吸了一口,又一口。
慢慢平静下来。
肚子又饿了。但他不想起来。就这么躺着,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下,乱了,重新数。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不是震动,是亮光。蓝色的光,从床单缝隙透出来。陈默转头看,光持续亮着,没有暗。
不是推送,推送只亮几秒。
他伸手抓过手机。屏幕上是来电界面,没有备注,一串数字。他认得那串数字。
心跳停了一拍。
他坐起来,手指悬在接听键上。铃声响到第三下,他吸口气,划开。“喂?”
“陈默?”
是沈清澜的声音。透过听筒,有点失真,但很清晰。背景很安静,没有杂音。
“是我。”陈默说。
“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吗?”她问,直接得不像在约时间,像在下通知。
“有。”陈默答。
“星巴克,创新园区东门那家。”她说,“带电脑,演示给我看。”
“好。”
“就这样。”电话挂了。嘟——嘟——忙音。陈默拿下手机,屏幕退回到通话记录界面。
最新一条:未知号码,通话57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像怕吵醒什么。
屋里彻底黑了。
他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耳朵里耳鸣消失了,现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在血管里,嗡嗡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巷子空荡荡,路灯亮着橙黄的光。飞蛾又回来了,绕着灯罩扑腾。
翅膀拍在玻璃上,很轻的啪啪声。
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走回电脑前,开机。屏幕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打开代码编辑器。
这一次,手指落在键盘上,顺畅地敲起来。字符一个接一个跳上屏幕,排列成行。
脑子很清醒,出奇地清醒。
他知道该写什么,怎么优化,哪里加注释。敲击声密集起来,嗒嗒嗒嗒,像雨点。
写了半小时,保存。
他关掉编辑器,打开另一个文档。标题改成“演示要点及应对”。开始列提纲,一条一条。
写到最后一条,停住。
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某种兴奋。压着的,克制的,但骨头里在烧。
他保存文档,关机。
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开灯,看镜子里的脸。眼睛很亮,血丝还在,但眼神不一样了。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水很冰,皮肤绷紧。他用毛巾擦干,这次动作很快。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稍正式的外套。
挂在椅背上,抚平褶皱。
然后他躺回床上,关灯。黑暗里,他睁着眼。脑子里在过明天的流程,每一个细节。
推演开始了。
但不是系统的推演,是他自己的。画面一帧帧跳,可能的提问,可能的质疑,可能的沉默。
他翻了个身,脸朝上。
天花板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厚重的水泥板,隔开楼上楼下的两个世界。
就像那通电话,隔开了等待和行动。
他闭上眼睛。这次很快睡着,呼吸均匀。梦里没有U盘指示灯,没有硬币抛起。
只有一行行代码,在黑暗里发着蓝光。
窗外夜深了。风停了,云散开一点,露出半弯月亮。月光照在巷子积水里,碎成一片银鳞。
楼上小孩不跑了。
楼下电视关了。整栋楼都静下来,只有偶尔水管里的流水声。陈默睡得很沉,手指偶尔抽动一下。
像在敲看不见的键盘。
天快亮时,他醒了。没看手机,直接坐起来。窗外是深蓝色,离日出还有一会儿。
他下床,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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