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临州暗桩隐龙蛇(2/2)
萧令拂与苏晏混在一群拖家带口、面容愁苦的流民之中,低着头,步履维艰地向前挪动。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不安的气息。
轮到他们时,兵丁粗暴地扯开他们的包袱,里面只有几块发黑的干粮和破碗。
“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兵丁厉声喝问,目光在萧令拂伪装后粗糙暗沉的脸上扫过,带着嫌恶。
“官爷行行好,”苏晏佝偻着背,声音苍老沙哑,“小老儿带着闺女从南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瘟,没法活了,想去北边投奔亲戚,混口饭吃……”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兵丁手中。
兵丁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又看了看他们破败的样子,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挡道!”
有惊无险地通过卡哨,萧令拂暗自松了口气。苏晏的伪装和应变,确实天衣无缝。
子时,临州城笼罩在寂静与黑暗中,只有巡夜梆子偶尔响起。两人依言找到城西那家阴森森的“徐记”棺材铺。后门虚掩着,一个穿着黑衣、如同幽灵般的瘦小身影无声地出现,对他们打了个手势,引他们入内。
铺子后面是堆放棺材的工坊,充斥着木材和油漆的气味。那黑衣人也不多话,直接引他们穿过工坊,来到一间点着油灯的内室。
室内已有两人等候。一人作商人打扮,面容富态,眼神却精明;另一人则穿着府衙差役的服饰,神色谨慎。
见到苏晏,那商人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激动道:“可是苏先生?在下徐明,家父徐文远,曾受慕容先生大恩!”他指的是那位长史。
苏晏点头:“徐兄不必多礼,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徐明连忙道:“都已安排妥当。这是通往北境的路引,马车备在城外十里坡,车夫是自己人。只是……谢绥下了海捕文书,画影图形虽不十分精准,但殿下容貌殊丽,只怕……”他担忧地看了萧令拂一眼。
萧令拂此刻仍是那副流民模样,闻言淡淡道:“无妨,我会小心。”
那差役也上前禀报:“苏先生,城内盘查极严,四门增兵,尤其是北门,对女子盘问尤甚。知府大人得了严令,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形势比预想的更严峻。
苏晏沉吟片刻,看向徐明:“徐兄,能否弄到府衙勘验货物用的火漆印章和空白文书?”
徐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佩:“先生是想……李代桃僵?”
“不错。”苏晏目光锐利,“最不起眼的,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
计划迅速制定。徐明利用其父的关系,弄来了一套府衙差役的衣物、一块勘验货物的令牌、一方火漆印以及数份空白文书。苏晏再次发挥他神乎其技的伪装术,不仅为萧令拂改换了男装,将面容修饰得平庸黝黑,更在她的左脸颊贴上了一块逼真的、带有官府烙印的“逃奴”刺青印记!同时,他自己也换上了差役服饰,面容也变得冷硬粗豪。
“从现在起,你是被押解北境军营充作苦役的逃奴,我则是奉命押送的差役。”苏晏将一份伪造好的、盖着临州府火漆的押解文书塞入怀中,语气不容置疑。
萧令拂摸了摸脸上那块冰凉的“刺青”,心中五味杂陈。从长公主到逃奴,这身份的落差如同云泥。但她知道,这是唯一能快速、安全通过层层盘查的办法。
“好。”她哑声应道,眼神却异常坚定。
只要能抵达北境,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天色微明,临州城北门缓缓开启。等待出城的人群排成长队,接受着比往日严格数倍的盘查。
轮到苏晏和萧令拂时,守门兵丁看到苏晏亮出的差役令牌和押解文书,又瞥了一眼萧令拂脸上那醒目的“逃奴”刺青,以及她身上破烂的男装和畏缩的神态,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并未过多为难,挥挥手便放行了。
两人顺利出了北门,按照指示,向着十里坡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临州城高大的城墙渐渐远去。前方,是通往北境的、更加漫长而凶险的道路。
萧令拂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缩小的城池轮廓,心中并无轻松。她知道,谢绥的网绝不会只在临州为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与死神共舞。
而她,必须在这亡命之路上,活下去,将怀中的火种,带到北境。
她看了一眼身边伪装成冷面差役的苏晏,这个慕容传人,究竟是命运的馈赠,还是另一重深渊的引路人?
无人能答。
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