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尘终入北境门(1/2)
通往北境的官道在眼前延伸,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没入天际线上起伏的山峦。越往北,天气愈发酷寒,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道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如同无数双干枯的手臂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萧令拂,或者说,此刻脸上带着“逃奴”刺青、穿着破旧男装的“阿拂”,低着头,沉默地跟在扮作差役的苏晏身后。沉重的脚镣是徐明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真家伙,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磨得她纤细的脚踝红肿破皮,渗出血迹,每一下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身装扮和脚镣,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沿途经过数个关卡,盘查的兵丁看到文书和刺青,再看到苏晏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孔,大多只是随意翻检一下他们的破包袱,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没有人会多看一个即将被发配到苦寒边军营地等死的“逃奴”一眼。
苏晏始终走在前面半步,脊背挺直,扮演着一个沉默而尽责的押解差役。他很少回头,但萧令拂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的状况和周围的动静。他会在无人注意时,悄悄将水囊递到她手中,会在宿营时,将她脚镣的锁扣略微松动一丝,让她能稍得喘息。
这种无声的照拂,让萧令拂在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紧绷中,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她心中的警惕从未放松。慕容传人,这个身份背后牵扯的势力与目的,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苏晏助她,是为了扳倒谢绥,但慕容一脉想要的,恐怕不止于此。
数日的跋涉,风餐露宿,啃着冻硬的干粮,饮着刺骨的冰水。萧令拂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腿伤未愈,脚踝新伤叠加,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她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撑着,怀中的账册是她唯一的信念支柱。
这日午后,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霰,打在脸上生疼。官道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前方出现了一座关隘的轮廓,黑沉沉的城墙依山而建,如同巨兽盘踞在咽喉要道。城楼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前面就是雁门关了。”苏晏的声音低沉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出了此关,便是北境之地。此关守将……是谢绥的人。”
萧令拂的心猛地一沉。终于到了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低着头,不要说话。”苏晏低声叮嘱,随即恢复了冷面差役的模样,拽了拽连接两人镣铐的铁链,粗声喝道:“磨蹭什么!快走!”
两人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向雁门关高大的城门。关隘盘查果然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森严数倍。兵丁数量众多,眼神锐利,对每一个过关之人,尤其是北上者,都进行着极其细致的盘问和搜查。
轮到他们时,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走上前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苏晏递上的文书,又落在萧令拂低垂的脸上,尤其在她脸颊的刺青上停留了片刻。
“押解逃奴?”军官声音粗嘎,带着怀疑,“北境军营?哪个营?”
苏晏面色不变,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答道:“回军爷,是黑风峪的辅兵营。”黑风峪是北境一处条件极其艰苦的边哨,专门接收充军的罪囚,十去九不回。
军官冷哼一声,显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走到萧令拂面前,用刀鞘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萧令拂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能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她竭力维持着麻木、畏惧的神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细皮嫩肉的,不像个能吃苦的。”军官嗤笑一声,收回刀鞘,对苏晏道:“这路可不好走,别死半道上了,晦气!”
“军爷放心,小人定将他活着押到地方。”苏晏躬身道。
军官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就在两人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迈步过关时,旁边一个一直在翻看海捕文书的小校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萧令拂,眉头紧锁。
“等等!”那小校喝道,拿着手中的文书走了过来,对照着文书上的画像,仔细打量着萧令拂的脸。
萧令拂的血液瞬间冰凉!那画像……纵然有所失真,但若是细看……
苏晏的身体也瞬间绷紧,袖中的手悄然握住了某样东西。
气氛骤然凝固!
那小校看看画像,又看看萧令拂脸上的刺青和破败的男装,眼中疑惑更深。画像上的女子雍容华贵,与眼前这个狼狈的“逃奴”判若云泥,但那眉宇间的轮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隘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骚动!一骑快马狂奔而至,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头盔歪斜,嘶声大喊:
“紧急军情!北辽游骑袭扰黑水谷!前线告急!”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军官和小校的脸色顿时大变!
“什么?!”军官再顾不上盘查萧令拂,一把抓过那名报信的信使,“情况如何?有多少人马?”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苏晏猛地一拉铁链,低喝道:“走!”
两人迅速混入因军情而有些骚动的人群,快步穿过城门洞,将雁门关抛在了身后。
直到走出很远,再也看不到关隘的轮廓,两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停下。萧令拂靠着土坡,剧烈地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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