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扫尘(1/2)
腊月二十五,扫尘,祭灶。
丞相府内的灯烛燃了彻夜,直至天明方渐次熄灭,只余下松油与蜡炬燃烧后的淡淡气息,混杂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那过于明亮的光晕似乎并未驱散什么,反倒将某些东西映照得更加清晰,譬如人心深处的沟壑,与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紧绷。
下人们早早起身,开始洒扫庭除。动作依旧谨慎,沉默却比往日更甚。男主子自前夜踏入书房后便再未现身,长公主则闭门不出,这府中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
萧令拂确实未曾踏出寝殿。她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棋子错落,是她自己与自己对弈。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子,久久未曾落下。
她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打破这僵局的契机。
祭灶的时辰定在午后。糖瓜、米糕、香烛等物早已备齐,只等主人主持。
将近午时,殿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未在门外停留,径直入了殿内。
萧令拂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仿佛那纵横十九道蕴含着天地至理。
谢绥在她对面站定。他换了一身墨青色常服,衬得面容有些清减,眼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殿下好雅兴。”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如同殿外结了薄冰的池面。
萧令拂这才缓缓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无声的激流在空气中碰撞。没有质问,没有解释,仿佛昨日书房那瞬间迸发的杀机与之后长久的沉默,都只是幻觉。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她将指间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丞相今日,可要主持祭灶?”
“嗯。”谢绥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局残棋,“殿下棋力精深,不知这局,胜负几何?”
萧令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棋盘,唇角微弯,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棋局未终,胜负难料。就如同眼下,”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不到最后一子落下,谁又知道,执黑与执白,究竟孰胜孰负?”
她在隐喻。隐喻他们之间的关系,隐喻那隐藏在暗处的“幼主”,更隐喻这盘笼罩在皇城上空的大局。
谢绥眸色深了深,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道:“殿下可知,何为‘灶君’?”
萧令拂微微挑眉,不明其意,仍答道:“掌一家烟火,察一家善恶,上达天听。”
“不错。”谢绥颔首,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正在洒扫的仆役,“灶君察的是明面上的善恶,奏的是能言于口的功过。”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可有些事,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甚至……关乎生死存亡。这些,灶君不管,也管不了。”
他是在警告她,有些秘密,知道便是原罪,不该探究,更不能宣之于口。
萧令拂心头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丞相说的是。所以这祭灶,祭的不过是心安,求的也不过是来年灶火不息,烟火寻常。”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时辰不早,该去准备祭灶了。府中上下,都等着丞相主持。”
她将话题拉回眼前的事务,姿态从容,仿佛真的只关心这场岁末的仪式。
谢绥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位长公主。她像一口深井,扔下石头,听不到回响,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沉寂。
“殿下同去?”他问,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自然。”萧令拂微微颔首,“既是府中主母,岂有缺席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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