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明哲保身（2/2）

殿内只剩下萧令拂一人。她看着那张被墨迹污了的废笺，伸手，将其揉成一团，攥在掌心。纸张粗糙的触感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知道，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动，落在某些人眼里，便是截然不同的信号。皇帝会看到她的“不忘本”，太后会看到她的“挣扎”与“自主”，而谢绥……

她不知道谢绥会如何想。或许会不悦，或许会警惕，或许，会有一丝意料之中的玩味。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需要让那些人知道，她萧令拂，并非全然依附于谢绥的藤蔓。她有她的身份，她的立场，哪怕这立场目前依旧模糊，甚至危险。

她要在这密不透风的铁幕上，撬开一道属于她自己的缝隙。

晚膳时分，谢绥回府比平日稍早。

两人对坐用膳，席间无言。直到膳毕，侍女奉上清茶，谢绥才仿佛不经意般开口：“今日殿下的谢恩表，已送入宫中了？”

萧令拂执杯的手稳如磐石，抬眼看他：“是。按制办理，已送去了。”

谢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却并未追问落款之事，只淡淡道：“嗯。年关将近，各府往来频繁，殿下掌理中馈，多有辛劳。”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劳。”萧令拂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只是近日翻阅旧例，见往年与几位宗室长辈年礼往来，似有可以斟酌之处。譬如安王府，礼单虽厚，却略显流于俗套，不及雅意。不知今年，可否添些孤本典籍，或是前朝字画，更显诚意？”

她再次主动提及安王府，并且提出了具体的、更改往惯例礼的建议。这既是行使她作为主母的权力，也是在试探谢绥对这条线的态度。

谢绥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思量。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这番举动背后的真正意图。

“殿下思虑周详。”他缓缓道，“安王叔雅好文墨，此举甚妥。具体事宜，殿下可与负责此事的王管事商议着办。”

他同意了。不仅同意，还将与安王府这条线的具体接触，更明确地交给了她。

萧令拂心下了然。这是他对她今日“长公主臣令拂”那个落款的回应，也是对她能力的进一步认可与……利用。

“本宫明白了。”她微微颔首。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各自饮茶，不再交谈。

但萧令拂知道，从她落下那个不同的称谓起，从她再次主动触及安王府这条线起，她在这盘棋局中的角色，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等待的“匕首”，她开始尝试，自己握住刀柄，在这荆棘密布的路上，斩出属于自己的方向。

哪怕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这一步，她必须迈出。

夜色中，丞相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静谧。

唯有主院寝殿内，那对名义上的夫妻，各怀心思，在无声的博弈中，继续着这场始于阴谋与仇恨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