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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归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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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还在走。

秋深时。

慕容远在积石山走了。

走之前。

他把斥候营交给了尚结赞的孙子。

那个从赤岭一路走到梁山的少年。

如今也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斥候队长了。

慕容远把丁小哥传下来的桃木刀。

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他手里。

“这把刀是武松削的。

刀刃从来没开过。

从梁山传到积石山。

从积石山传到昆仑山。

现在传到第一个从西边走到梁山的背旗人手里。”

他顿了一下。

又说。

“这把刀传了几代人。

每一代传刀的人都只说同一句话。”

说完。

便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尚结赞的孙子握着桃木刀。

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然后把刀插在腰间。

翻身上马。

带着新一批斥候向昆仑山方向驰去。

他的马鞍上挂着两张水源图。

东边的那张画到地中海。

西边的那张画到梁山。

两图的接缝处在赤岭。

每年春天。

东边的人和西边的人。

仍在那棵沙枣树下碰头。

交换路线。

又是一年清明。

武还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

他的腿走不动了。

从老屋走到后山要歇好几次。

可他每天还是拄着拐杖。

一步一步挪到石碑中间。

在林冲碑前坐一整天。

他把旧铁刀搁在碑座上。

刀鞘上的泥还在。

和武松的铁刀并排。

两把刀。

一把沾过血。

一把从来没开过刃。

在春日的阳光下。

泛着不同的光。

山下村子里的孩子已经换了好几茬。

说书老汉的孙子也老了。

可他还在讲梁山好汉的故事。

每到傍晚。

村口老槐树下就围满了人。

听他拍着醒木念定场诗。

他念武松打虎。

念林冲夜奔。

念燕青独臂守兀剌海。

念到最后一回时。

忽然加了一段新的。

“有个背旗的少年从梁山出发。

沿着水源图往西走。

翻过昆仑山。

渡过药杀水。

穿过撒马尔罕。

走到地中海。

又往南走到尼罗河。

走到阿蒙之眼。

最后回到梁山。”

孩子们问这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他望着后山说。

“叫武还。

武松的武。

归还的还。

他把刀还给了山。

把路还给了路。”

武还走的那天。

梁山正在落雪。

雪不大。

薄薄的一层。

覆在后山的石碑上。

像洒了一层盐。

他躺在床上。

旧铁刀搁在枕边。

桃木刀放在胸口。

水源图贴在怀里。

窗外松风呜呜地吹着。

把聚义厅匾额吹得微微晃动。

他睁开眼睛望着屋顶。

忽然想起小时候。

在梁山脚下听的说书老汉。

拍着醒木说的最后一句话。

“替天行道不是一句话。

是一群人用一辈子走出来的路。”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出殡那天雪停了。

送葬的队伍从老屋出发。

沿着山道往后山走。

尚结赞的孙子从积石山赶来。

牵着一匹从赤岭带来的青骢马。

马鞍上挂着慕容远传下来的桃木刀。

和他自己画的新水源图。

石青的儿子从撒马尔罕赶来。

怀里抱着他父亲那半张羊皮地图。

山脚下村子里的百姓站在路旁。

一个老妇人端着刚蒸好的馒头。

放在灵柩经过的路边。

“守城的人不收钱。

背旗的人也不收钱。”

他们把武还葬在慕容远给自己留的那块空碑旁边。

那是他自己选的位置。

和慕容远的空碑并排。

和丁小哥的碑隔了不到三尺。

尚结赞的孙子把桃木刀放在武还碑前。

石青的儿子把石青的短刀放在桃木刀旁边。

刘七的曾孙把从积石山带来的新水源图拓片。

铺在碑座上。

陆知州的孙子把凉州新驿站的驿路图副本。

压在拓片旁边。

还有几个从更西边、更南边赶来的年轻斥候。

把沿途的水源标注。

和胡杨林带的实测记录。

一一铺开。

每一张图都是一段路。

每一段路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那些人有的留下名字。

有的没有。

可他们的路都在这张图上了。

老槐树下的说书摊已经支好。

醒木拍在石桌上。

这一回不讲武松打虎。

不讲林冲夜奔。

讲梁山后山的石碑。

讲石头上刻着的一个个名字。

讲那些名字背后的路。

山下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来。

官道上又响起了马蹄声。

是几个年轻人。

正沿着水源图往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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