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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归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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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鞋是凉州人送给背旗人的。

现在背旗人把鞋还给凉州人。

路通了。

鞋也该回家了。

过了凉州。

过了萧关。

过了黄土塬。

过了秦凤路。

官道两旁的麦田正在抽穗。

绿油油地在风里摇着。

农人弯腰锄草的身影。

从田埂这头铺到那头。

比几年前又密了些。

梁山脚下的村庄也越来越大了。

当年只有几间茅屋。

如今已是几十户人家的镇子。

沿着山脚往南延伸出一整条青石板老街。

老街上新开了两家磨坊。

武还路过时。

一个正在推磨的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忽然停下手里的活。

朝屋里喊了一声。

屋里跑出来几个孩子。

追在武还的马后面。

跑了好一阵。

山道口的黄狗已经不在了。

换了一只小黑狗。

卧在路中间晒太阳。

看见武还。

摇了摇尾巴。

山道两旁的松柏比从前更高了。

山道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

石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

踩上去软绵绵的。

聚义厅正梁上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

还在。

金漆早已剥落干净。

木头也裂了缝。

可它还在。

后山的石碑比从前又多了些。

丁小哥的碑在燕青旁边。

小梁山的碑在丁小哥旁边。

慕容远走之前也给自己留了一块空碑。

说等他回梁山时用。

武还把旧铁刀从马鞍上解下来。

走到武松碑前。

碑前武松的铁刀还搁在那里。

刀鞘上的泥还在。

大名府的泥。

野狼坡的泥。

兀剌海城头的泥。

梁山后山的泥。

和武还腰间那把旧铁刀上的泥。

一模一样。

他把旧铁刀放在铁刀旁边。

两把刀并排搁在碑前。

然后他走到林冲碑前。

把桃木刀从腰间解下来。

轻轻搁在碑座上。

刀刃还是钝的。

刀柄上的二字。

已被磨得发亮。

这把刀从武松手里传到武安。

从武安传到燕回。

从燕回传到小梁山。

从小梁山传到丁小哥。

从丁小哥传到慕容远。

从慕容远传到他手里。

又被他传到南边的努比亚老人。

又从努比亚老人手里。

跟着石青的船回到了梁山。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曾祖父,刀回来了。

当天夜里。

武还在梁山脚下的老屋里住下来。

老屋还是燕回当年住的那间。

石墙上爬满了青藤。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比从前更粗了。

他第二天一早就起来。

沿着山道往后山走。

把沿途碑上的青苔一点一点刮干净。

太庙里那些刻着名字的灵位。

聚义厅正梁上那块匾额。

后山密密匝匝的石碑。

每块石碑上的字。

他都重新描深。

和被风雨磨花的笔画较着劲。

描到丁小哥的碑时。

停了一下。

描到慕容远给自己留的空碑时。

又停了一下。

他描完最后一个字。

把笔放下。

走到林冲碑前。

铁刀还在。

桃木刀还在。

张清的弩弦还在。

尚结赞的火镰还在。

丁小哥的弯刀还在。

他把自己的短刀也放在旁边。

然后站起来。

望着山下那片被春风吹绿的田野。

望着远处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汴河。

路上有东边的人和西边的人。

正沿着水源图上那道。

从梁山一路延伸到地中海的线。

继续往更远的地方走。

他想起慕容远在积石山隘口上说的话。

这条路不是从梁山出发的吗?

现在该回去了。

以后这条路还会从梁山出发。

往东,往西,往南,往北。

直到所有的人都找到水。

所有的人都找到路。

他把手伸进怀里。

摸了摸那张被几代人的手指摸得起了毛边的水源图。

图上最北边是梁山。

最东边是凉州。

最西边是地中海。

最南边是乞力马扎罗雪山。

以后梁山就是这张图上。

所有路的起点。

是所有背旗人出发的地方。

也是所有路最终交汇的地方。

春风从后山吹过来。

把聚义厅正梁上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

吹得微微晃动。

把后山的松林吹得呜呜响。

把那些密密匝匝的石碑上。

刻着的名字一个一个吹亮。

梁山在正午日光下。

静静地立着。

山道口的青石板上。

印着无数代人的足迹。

有些足迹已被岁月磨平。

有些足迹还在往山下延伸。

而所有足迹的起点和终点。

都在这座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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