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归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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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的帆船是在秋分那天。
驶出拉塔基亚港的。
地中海的风从西边吹过来。
把船帆鼓得满满的。
帆是金色的。
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和粟特老商人歌谣里唱的一模一样。
老船工站在船尾掌着舵。
用生硬的粟特话对石青说。
我的祖辈是腓尼基人的后裔。
在海上跑了一辈子船。
从拉塔基亚到罗马。
从罗马到迦太基。
从迦太基到伊比利亚。
我祖父的祖父传下来一首歌谣。
说极东之地有一条路能走到海边。
海边会有人背着一面褪了色的旗从东边来。
带着一张画满水井的图。
和一把沾着泥的刀。
他等了一辈子。
没有等到。
现在我等到了。
石青把旧铁刀从腰间解下来。
刀鞘上的泥还在。
大名府的泥。
野狼坡的泥。
兀剌海城头的泥。
梁山后山的泥。
积石山隘口的泥。
撒马尔罕青石大厅檐下的泥。
拉塔基亚港口的泥。
他把刀放在船舷上。
望着西边那片越来越开阔的海面。
海很蓝。
和戈壁上的天空一样蓝。
可海是活的。
戈壁的蓝是死的。
干得没有一滴水。
海的蓝是活的。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船舷上。
溅起白花花的水沫。
水沫被海风吹散。
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舔了舔嘴唇。
咸的。
他在水源图上画过的每一口水井都尝过。
咸的、甜的、涩的、碱的。
可从来没有尝过海水的味道。
海水的咸不是野马泉那种咸。
不是碱湖那种咸。
是无数条河流、无数座雪山、无数片盐碱滩。
在地底下汇了上万年。
才汇成这一种咸。
他把手指伸进海水里搅了搅。
然后在水源图上画了一片海。
在海岸边标注了拉塔基亚港的位置。
又从港口往西画了一道虚线。
虚线的末端打了一个问号。
他不知道海那边有什么。
可他知道。
从梁山到拉塔基亚的路他已经走完了。
而从拉塔基亚往西的路。
才刚刚开始。
船在地中海上航行了多日。
沿途经过几座岛屿。
岛上有白色的石屋和橄榄树。
老船工在每个港口停下来。
补给淡水和干粮。
石青跟着他上岸。
在每一个港口的水井旁边刻一面旗。
井圈上的石头被海风磨得光滑。
刻痕很浅。
可每一道旗痕都和野马泉胡杨树干上的刻痕一样。
和赤岭沙枣树下的刻痕一样。
和拉塔基亚石墩上的刻痕一样。
腓尼基人的后裔在海上跑船。
背旗人在陆地上画图。
两条路在地中海交汇。
东边和西边已经接上了。
海这边的路已经通了。
现在要把路带到海那边去。
有一天傍晚。
海面上忽然起了风。
不是那种能把船掀翻的暴风。
是那种裹着水汽的西南风。
从非洲大陆方向吹过来。
把船帆吹得猎猎作响。
老船工眯着眼望着风向。
对石青说。
我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歌谣里说。
地中海的南边还有一片更大的海。
那片海周围全是沙漠。
沙漠里有一条河叫尼罗河。
河边有城叫亚历山大港。
从亚历山大港往南。
还有路,还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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