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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会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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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还和石青是在白露那天。

回到积石山的。

他们带回了撒马尔罕粟特老商人。

亲笔绘制的巴格达以西水源图。

图上用芦苇笔蘸着深褐色颜料。

标注了从巴格达到阿勒颇沿途所有的水井、驼道、河流和驿站。

阿勒颇以西。

是一片蓝色的海。

地中海。

海边画着一座城。

城里有港。

港里有船。

船帆是三角形的。

那是粟特老商人祖父的祖父。

传下来的歌谣里唱过的海。

歌谣里说。

海边的人也在找东边的人。

走了几百年也没走到。

而现在从梁山到地中海。

整条路上所有的水井、河源、暗泉、驼道。

都已标注在图上。

只差最后一段空白。

从撒马尔罕到巴格达。

那片沙海。

还在等待第一个背旗的人。

慕容远拄着拐杖从驿馆里屋走出来。

腿已经不太能走了。

可他每天还是让人扶着坐到石桌旁边。

看新人们画图。

武还把带来的巴格达以西水源图拓片。

铺在石桌上。

慕容远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望着石青。

问那个粟特老商人还在不在。

石青说:还在。

老人说他会一直在撒马尔罕的青石大厅里等着。

等到两边的路接上为止。

慕容远沉默了一会儿。

把手伸进怀里。

摸出那张被几代人的手指摸得起了毛边的水源图。

图上最西边还是蒲华。

可他的眼睛。

已经越过蒲华。

越过巴格达。

越过阿勒颇。

落在那片蓝色的海上。

他把水源图放在桌上。

用炭笔在蒲华以西画了一道虚线。

虚线的末端画了一座城。

城旁边画了一片海。

海面上画了几艘船。

然后他把炭笔递给站在旁边的武还。

现在这条路上所有的空白都被填上了。

水有了。

路有了。

记号有了。

他把炭笔放在石桌上。

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以后的事。

该你们了。

小梁山也从里屋走出来。

手里握着他传下去的那把桃木刀。

她老得厉害。

背驼了。

走路要两个人搀着。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亮得像戈壁上空的晨星。

她把桃木刀放在慕容远手边。

这把刀从武松传到武安。

从武安传到燕回。

从燕回传到自己。

从自己传到丁小哥。

从丁小哥传到他。

从他传到武还。

从武还传到石青。

现在这把刀要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地中海。

慕容远低下头把桃木刀拿起来。

双手捧着。

对武还和石青说。

带这把刀到撒马尔罕。

交给小九。

然后让小九带着这把刀和巴格达以西的水源图。

沿着粟特老商人画的路往西走。

走到巴格达。

走到阿勒颇。

走到地中海的港口。

把整条路从头到尾走通。

武还接过刀。

单膝跪下。

他站起来后把刀插在腰间。

和那把旧铁刀并排挂在一起。

一把是武松搁下的刀。

刀刃从来没开过。

一把是武松沾过血的刀。

刀鞘上还沾着梁山后山的泥。

两把刀碰在一起。

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出发那天。

慕容远拄着拐杖站在积石山隘口上送他们。

他没有挥手。

没有喊话。

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武还的背影越来越远。

武还没有回头。

他把桃木刀插在腰间。

旧铁刀挂在马鞍上。

背上背着他自己画的那面旗。

旗上画着一座山。

山脚下画着一口井。

井边画着一棵胡杨。

胡杨旁边画着一把刀。

刀尖指向西边。

那面旗在戈壁晨光中猎猎作响。

和他曾祖父武松在梁山上升起的那面替天行道旗一样。

褪了色。

磨毛了边。

可它还在飘。

从积石山到撒马尔罕的路。

武还已经走过一个来回。

野马泉的胡杨又长高了些。

张清垒的弩机石基还在树下。

石缝里积了薄薄一层沙。

他照例蹲下来清干净。

暗泉的水还是甜的。

井圈上的碎石被风沙磨得更圆了。

他把手按在井圈上。

这口井是几代人传下来的。

每一代背旗的人都在这里尝过水。

赤岭的沙枣树又结新果了。

树下尚结赞刻的太阳和他自己刻的旗还在。

旁边又多了一道新刻痕。

那是去年粟特商队路过时刻的。

刻的是撒马尔罕的城门轮廓。

葱岭河还是那么急。

格桑的青稞地又扩大了一片。

他把从积石山带来的新炭笔送给格桑。

以后每年春天都会有人从东边来。

昆仑山隘口的雪正在化。

他在慕容远当年睡过的石洞里歇了一宿。

洞壁上刻满了记号。

吐蕃人的太阳、粟特人的十字花纹、背旗人的旗痕。

他把自己的名字也刻在旁边。

翻过昆仑山。

穿过草原。

沿着药杀水往下游走。

撒马尔罕的城墙出现在药杀水西岸时。

正是午后。

日光把青黑色的城砖晒得发烫。

城门口那两只长翅膀的石狮子还蹲在那里。

一只爪子按着地球。

一只爪子举着剑。

小九站在城门洞里等着他。

背后那面二龙山的旧旗。

在药杀水吹来的风里轻轻飘着。

武还走到小九面前。

把桃木刀从腰间解下来。

双手递过去。

这把刀是慕容远让带来的。

从梁山传到积石山。

从积石山传到昆仑山。

现在要传到地中海。

小九接过刀。

低头看着刀刃上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细密纹路。

然后抬起头望着武还。

望着武还腰间那把旧铁刀。

两把刀都到了。

武松把刀搁在林冲碑前。

又把刀传给了这条路。

现在这条路要走到地中海了。

撒马尔罕的青石大厅里。

粟特老商人已经等了很久。

他把巴格达以西水源图的最后一段画完。

从阿勒颇到地中海的拉塔基亚港。

沿途所有的水井、驼道、河流和驿站。

都在图上。

他把图放在桌上。

用芦苇笔在图的最西端画了一座城。

城旁边画了一片海。

海面上画了一艘船。

船帆是三角形的。

然后他放下笔。

对小九说。

这艘船是地中海上腓尼基人的帆船。

他们是最早把东边的丝绸运到西边的人。

也是最早把西边的琉璃运到东边的人。

他们的船帆是太阳的颜色。

不是红色。

是金色。

是黎明前昆仑山顶上云被染红那一刻的金色。

现在东边的人和西边的人。

在这张图上碰头了。

小九把自己怀里那张从积石山一路带到撒马尔罕的老水源图掏出来。

放在桌上。

老图的边缘已磨毛。

炭笔标注有些模糊了。

新图还散发着墨汁的湿润气息。

两张图中间隔着一片空白。

从撒马尔罕到巴格达。

他拿起桌上那支芦苇笔。

在两张图之间的空白处画了一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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