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砺剑秣马(1/2)
沙洲对峙后的三日,鄱阳湖西岸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北岸的“攻心营地”悉数撤回,江面上再没有飘来蛊惑人心的喊话,也没有绑着招降帛书的箭矢。
燕青的侦骑回报,“老鸦嘴”一带的宋江先锋军明显加强了戒备,营垒加固,巡逻加倍,但并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江对岸仿佛一头暂时蛰伏的猛兽,在浓雾散去的晴空下,沉默地舔舐着前爪。
然而,越是平静,飞虎军大营中的气氛便越是凝重。久经战阵的老卒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窒息。
林冲下令全军保持最高警戒,同时加快整训与备战。
被救回的乐勇三人经过医治,已无大碍。他们详细讲述了被俘后的经历:那夜在“断肠湾”遭遇埋伏,对方显然对他们的撤退路线了如指掌,水陆夹击,迅速制服了小队。
被押至北岸后,并未遭受严刑拷打,反而被单独关押,有医官治疗轻伤,饮食也无亏待。
审讯他们的是个文士模样的人,问话多围绕飞虎军编制、布防、士气,尤其是林冲与各位头领的关系、对宋江南下的真实态度等。乐勇等人咬紧牙关,只字未吐。
“那文士……可是裴宣?”吴用听完陈述后问道。
乐勇摇头:“不像。那人面白无须,说话带着汴京口音,像个师爷。裴宣头领……我们被关押时远远瞥见过一次,他只是在营中巡视,并未与我们交谈。”
吴用沉吟:“看来宋江身边,除了旧部,还有高俅派来的幕僚。沙洲诱会之计,恐怕也非宋江一人之意。”
林冲默然。他想起沙洲上宋江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与无奈。
或许,昔日那位“呼保义”、“及时雨”,在踏入庙堂之后,也已身不由己,成为高俅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甚至一把指向昔日兄弟的刀。
但这并未减轻林冲心头的寒意,反而更添几分悲凉与警惕——身不由己的刀,往往挥得更狠。
军议上,林冲将沙洲之会的细节及乐勇等人提供的情报通报众将。
武松、鲁智深等人听得怒发冲冠,痛骂宋江虚伪阴狠。其余将领则深感局势严峻。
“宋江此番受挫,必不甘心。”林冲环视帐中,“其下一步,无非两者:一、等待高俅主力抵达,汇合后发动正面强攻;二、在我军防备看似松懈时,再行险招,或偷袭,或分化,或策反。我军当前要务,首在巩固江防,次在肃清内稳。”
吴用补充道:“尤其是内稳。宋江深知我军根基多有梁山旧部,沙洲之计虽破,但其‘怀旧’、‘招安’之饵已撒下,难免有人心思浮动。
需进一步加强营中巡查与互监,对原梁山出身将士,既要信任依靠,亦需留心异常。
可令各都头、队正多加留意属下言行,有疑虑者,及时上报,由我与林将军亲自甄别安抚。”
此令一下,营中管理更显严密,却也难免带来些许压抑。林冲深知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大战在即,不得不为。
方腊在得知沙洲之会的详细情形后,再次遣使嘉奖林冲“忠勇果决,破敌奸谋”,并拨下额外的酒肉犒军,同时送来一个重要的消息:派往北方的探马确认,高俅所率五万禁军主力已过徐州,不日将抵达庐州一带与宋江汇合。此外,童贯在东线也加大了压力,似有配合高俅南下、东西夹击之意。
“圣公有何指令?”林冲问使者。
使者恭敬道:“圣公言,西线江防,全权托付镇南将军。望将军抓紧整训飞虎军,稳固湖口至安庆一线。
圣公已抽调东线部分兵力西援,约万余人,十日后可至鄱阳,归将军节制。届时,是守是攻,将军可相机决断。”
万余人援兵!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也显示了方腊对林冲的极大信任。林冲郑重领命,心中却无多少轻松。
援兵固然可贵,但高俅宋江合兵后,兵力恐将超过七万,且多是装备精良的禁军。敌我力量依然悬殊。
接下来的日子,飞虎军大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练兵场和工地。新整编的五千飞虎军被拆分成数部,日夜操练。
林冲将北归军的老卒骨干打散充入各队作为中坚,亲自督导阵型、搏杀、弓弩、乃至简单的旗号指挥。
邹渊的水营则加紧演练火攻、接舷、反登船等战术,并利用缴获的王禀部车船残骸,研究其构造与破绽。武松、鲁智深的步战营着重演练山地防御、滩头阻击、以及应对骑兵冲锋的枪阵。
燕青的侦骑营几乎全部撒了出去,不仅监控北岸,更深入江北纵深,竭力捕捉高俅主力的确切动向和兵力配置。
同时,林冲采纳吴用建议,派出数支精干小队,携带金银,潜入江北州县,散播谣言,夸大江南军力,渲染童贯与高俅不和,甚至伪造了一些“高俅密令童贯按兵不动”的文书副本,意在搅乱敌方判断,延缓其进军速度。
营垒的加固也在同步进行。湖口水寨被进一步扩建,增设了暗桩、拦江铁索和了望塔。
飞虎军大营外围挖掘了更深更宽的壕沟,设置了拒马、陷坑。林冲甚至命人在营地后方通往鄱阳城的几条要道上,择险要处修建了数座简易烽燧和哨垒,构成纵深预警体系。
工作千头万绪,林冲几乎不眠不休。左臂的旧伤在潮湿天气和过度劳累下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顾。
只有在深夜独处时,疲惫才会如潮水般涌上,而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清醒的忧虑。
他站在刚加固好的营墙望楼上,眺望北方。星垂平野,江流无声。对岸的黑暗深处,是宋江的营地,更远处,是高俅滚滚而来的大军。
他能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压力,正随着春风,跨过淮河,越过长江,沉沉地压向江南,压向这支刚刚站稳脚跟的飞虎军。
“员外,还不歇息?”吴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是一脸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
“先生不也未睡。”林冲没有回头,“援兵消息,军中皆知了吧?士气如何?”
“士气尚可,但隐有焦虑。”吴用如实道,“皆知大战在即,敌众我寡。
新卒难免惶恐,老兵则担忧血战难免,伤亡必重。宋江沙洲之举,虽被员外破解,但其‘旧部招安’之说,仍在部分人心中留有影子。
尤其……近日营中私下流传,说宋江秘密派人接触过某些人。”
林冲霍然转身:“确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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