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赏功疑云 宿敌南来(2/2)
湖口、安庆乃至整个江防,皆需倚重将军。方某……将江南半壁安危,托付将军了!”
这话分量极重。林冲起身,郑重抱拳:“林冲必竭尽全力,不负圣公所托。然……”他话锋微转,“飞虎军新编,恐需时日整合训练,方能形成战力。且高俅大军未至,宋江动向不明,我军当前仍应以巩固江防、休整兵力、探查敌情为主。”
“将军所言甚是。”方腊道,“整军、防江之事,将军可全权处置。所需钱粮器械,尽管开口。
此外,北归军……哦,飞虎军将士连日苦战,也该好生休整一番。方某在鄱阳城西有一处别苑,景致尚可,且较僻静,将军若不嫌弃,可带众位头领前往小住几日,也算方某一点心意。”
这已是极高的礼遇和信任。林冲谢过,却没有立刻应承,只道待军务稍定再议。
离开观湖亭,林冲独自走在回营的路上。春日阳光暖煦,照在鄱阳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照在他冰冷的甲胄上。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宋江”二字,以及方腊那意味深长的托付。
方腊的赏识与倚重是真,但身处高位,一举一动也必在无数目光注视之下。“镇南将军”、“飞虎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将他进一步绑在了江南的战车上,置于更显眼、也更危险的位置。高俅、宋江南下,首要目标之一,恐怕就是他林冲和这支日益显赫的“飞虎军”。
回到飞虎军(原北归军)营地,封赏的旨意早已传来,营中一片欢腾。武松、鲁智深等人大碗喝酒,高声谈笑,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与封赏。见林冲回来,纷纷围上。
林冲看着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心中暖流微涌,但面上依旧沉静。他示意众人安静,将方腊关于高俅、宋江可能南下的消息告知了核心几人。
欢庆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武松青筋暴起,手中酒碗“咔嚓”一声捏出裂痕:“宋江……那厮还有脸来?好啊!来得正好!俺这把刀,早就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梁山聚义厅前的誓言!”
鲁智深怒发冲冠:“这撮鸟!当初害得众兄弟好苦!洒家遇见,定一禅杖送他见佛祖!”
邹渊、燕青等人也是面露怒色,群情激愤。
吴用羽扇轻摇,眉头微蹙:“高俅用宋江,确是一步毒棋。意在诛心。我等需早做准备,不仅是在军事上,更要在军心士气上。
宋江在南征军中,对我等旧日手段、性情乃至弱点,恐怕知之甚详。”
林冲点头:“吴先生所言极是。从今日起,飞虎军整训,需加入应对可能出现的特殊战法、甚至……昔日兄弟反目情形的操演。此事,由先生与武松、鲁大师共同拟定章程。
燕青,侦骑营全部撒出去,不仅要盯紧北岸童贯残部,更要深入江北,探查高俅大军南下路线、兵力构成,尤其是……宋江所部动向。”
“属下明白!”燕青肃然领命。
“邹渊,水营继续巡防湖口,协助杜微将军修复水寨,并加强水战训练,尤其要演练应对朝廷可能调来的新式战船。”
“得令!”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帐内只剩下林冲与吴用。
吴用低声道:“员外,圣公此番厚赏,倚重甚深。然则,飞虎军五千之众,成分复杂,整训非一日之功。且我部锋芒过露,已成众矢之的。
宋江之事,恐怕只是开始。日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林冲望着帐外明媚的春光,缓缓道:“我知道。但路已至此,唯有向前。整军,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向北边,讨还血债。
宋江若来,便是这血债路上,第一道必须跨过的坎。”他转过身,目光如铁,“告诉兄弟们,休整可以,但不可懈怠。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吴用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决绝。
接下来的日子,飞虎军大营热火朝天。整编、操练、修筑营垒、打造器械……林冲事必躬亲,治军极严。新补充的士卒很快在北归军老卒的带领下,被锤炼得有了几分模样。
武松、鲁智深按照吴用设计的方案,增加了许多应对突发状况、反偷袭、以及心理抗压的训练,虽然许多士卒不明所以,但严格执行。
方腊承诺的钱粮器械陆续到位,飞虎军的装备焕然一新。林冲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他深知,这一切的获得,都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风险。
闲暇时,他偶尔会独自登上营后山坡,遥望北方。那里是中原,是东京,是梁山泊的方向,也是高俅和宋江即将到来的方向。春风吹动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日益深重的凝思。
一日,燕青带回最新密报:高俅大军前锋已过淮河,宋江确在军中,官职为“征南行营先锋副使兼抚谕使”,据说还带了一批原梁山泊的旧部。
同时,童贯在东线也重新活跃起来,似有配合高俅南下,东西对进之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带来的不仅是战争的硝烟,更有昔日情谊彻底撕裂的残酷与悲凉。
林冲得到消息,沉默良久,只对燕青说了一句:“继续探。”
当夜,他罕见地没有巡视营房,而是独自在帐中,擦拭着那杆跟随他多年的长枪,以及那柄在鄱阳湖立下奇功的短铁锏。
灯光下,枪尖与锏身泛着幽冷的光泽,映照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和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汹涌暗流的海。
他知道,与宋江的战场重逢,或许已不可避免。而当那一天到来时,手中的枪与锏,将不再只是指向普通的敌人,而是必须刺向一个曾经叫做“哥哥”的人。
这份沉重,比任何战场上的冲锋陷阵,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但,他已没有退路。
梁山泊的火光,北岸兄弟的鲜血,安庆城头的呐喊,鄱阳湖的硝烟……这一切,都推着他,必须向前,必须挥刀。
哪怕刀锋所向,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破碎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