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赏功疑云 宿敌南来(1/2)
鄱阳湖一役,震动江南。
王禀三万大军溃败,主帅被擒,二十艘车船尽毁,伤亡逃散者逾万,辎重损失无数。
此战不仅粉碎了童贯西线速破的企图,更极大提振了江南义军的士气。消息传开,鄱阳湖周边郡县人心稍定,一些原本观望的豪强势力也悄悄转变态度。
鄱阳大营内,连日喧嚣。清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缴获,整编降卒……千头万绪。但营中上下,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北归军的敬畏。
谁都知道,若非北归军关键时刻奇袭毁车船、擒拿王禀,湖口防线恐怕早已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战后第三日,圣公方腊在刚刚修复、更显威严的中军大帐,举行盛大的庆功封赏大会。
帐内旌旗招展,将领云集。人人脸上带着喜色,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左侧首位——那里,坐着依旧一身半旧战袍、左臂重新包扎、面色略显苍白却沉静如水的林冲。
他身后,站着吴用、武松、鲁智深、燕青、邹渊等北归军核心,个个虽带伤疲惫,但精神抖擞,顾盼间自有一股浴血后的彪悍之气。
方腊高坐主位,金甲未卸,赤红披风如火。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尤其在林冲身上停留良久,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
他首先褒奖了杜微等坚守湖口的将领,赏赐金银布帛,擢升官爵。随后,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情感:
“然则,此战首功,扭转乾坤者,非北归军林都统及其麾下忠勇将士莫属!”方腊站起身,走到帐中,亲自端起一杯酒,走到林冲面前,“林都统!鄱阳湖上,奇袭毁车船,阵前擒王禀,胆略武功,冠绝三军!忠勇无双,国之柱石!此一杯,方某敬你,敬北归军所有阵亡、负伤、奋战的弟兄!”
帐内众将齐声附和,看向林冲的目光充满钦佩,甚至有些复杂。林冲起身,双手接过酒杯,声音沉稳:“圣公过誉。此战之胜,赖圣公英明决断,杜微将军等将士用命,三军效死。
北归军不过尽分内之责,不敢独居首功。”说罢,将酒一饮而尽,姿态不卑不亢。
方腊哈哈大笑,更觉林冲居功不傲,沉稳可靠。他回到主位,朗声宣布:“擢升林冲为‘镇南将军’,秩同副帅,总领新整编之‘飞虎军’(以原北归军为核心,补充部分鄱阳降卒及精锐,暂定员额五千),仍兼北归军都统制,赐府邸、金银、田亩!吴用先生擢为军师中郎将,武松、鲁智深、燕青、邹渊等,皆授裨将军、校尉等职,各有封赏!北归军全体将士,倍加犒劳,阵亡者厚恤,伤者优养!”
封赏之厚,权柄之重,令人侧目。“镇南将军”,已是江南义军中极高的武职,仅次于方腊本人和少数几位元帅。
“飞虎军”五千员额,更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机动力量。方腊此举,无疑是将林冲拔擢到了心腹重臣的地位,倚为干臣。
帐内响起一片祝贺之声。林冲率吴用等人行礼谢恩,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煊赫的封赏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只有吴用羽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庆功宴后,方腊单独留下了林冲。
还是在后山观湖亭,只是今日晴空万里,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与战前阴郁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方腊换回了青衫常服,显得亲切许多,亲自为林冲斟茶。
“林将军,”方腊改了称呼,语气诚恳,“此番若非将军,江南西线恐已不保。方某之言,绝无虚饰。将军与北归军,于江南有存亡续绝之功。”
林冲欠身:“圣公言重。林冲既在江南,自当效力。”
方腊点点头,目光悠远地望向湖面:“内患已除,外敌暂退,江南可谓去一心头大患,得一喘息之机。然则,童贯在东线虽受挫,实力犹存;更可虑者……”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近日北方探报纷至,高俅确已奉旨,总督江南平叛事,有权节制各路兵马,包括童贯所部。其麾下禁军精锐,正在南下途中,规模恐不下五万。更麻烦的是……”
方腊看向林冲,眼中带着一丝复杂:“高俅奏请朝廷,启用了一人为征南先锋副使,协理军务,不日即将随军南下。”
林冲心中微动,抬起眼:“何人?”
方腊缓缓吐出两个字:“宋江。”
亭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林冲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茶水表面漾起一丝涟漪。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骤然蹿升,又被他强行压入寒潭般的深邃之中。
宋江……宋公明哥哥……
这个曾经让他敬若兄长、甘心追随的名字,如今听来,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口。
梁山泊的招安,众兄弟的离散凋零,卢员外的惨死,自己一路南逃的狼狈与血仇……无数画面伴随着这个名字,瞬间涌上心头。
一切悲剧的源头,或许并非全系于一人,但那个最终在招安书上按下手印、带领梁山走上不归路的人,确是宋江无疑。
在无数个痛彻心扉的夜里,林冲并非没有恨过、怨过。只是那份曾经深厚的情谊,与后来残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痛楚。
如今,这个曾经的“哥哥”,竟要带着朝廷的兵马,带着高俅的任命,来江南“平叛”,来对他林冲,对可能还残存的其他梁山兄弟,拔刀相向?
荒谬,讽刺,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背叛与寒意。
方腊将林冲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叹息一声:“宋江南征之事,朝廷邸报已发,天下皆知。
高俅此举,毒辣至极。一则可利用宋江对昔日梁山旧部的了解,对付你们;二则可分化江南人心,尤其可能动摇那些对梁山好汉尚存同情的义士;三则……恐怕也是想借此,彻底绝了宋江的‘后路’,逼他手上沾满昔日兄弟的血,再无回头可能。”
林冲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方腊感到一种冰冷的坚硬:“他既选了这条路,便是与我等恩断义绝。
战场相见,唯有刀兵。”顿了顿,又道,“圣公将此消息告知林冲,林冲感激。此事关乎北归军士气,还望圣公暂勿扩散。”
“自然。”方腊点头,“林将军能如此想,方某欣慰。江南正值用人之际,内忧外患叠加,高俅宋江来势汹汹,日后恶战必多。飞虎军新立,亟需整训,以成真正劲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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