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巧断垂金扇(中)(1/2)
“证据?”周通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旁边一个衙役手里拿着的扇子,那扇子果然是象牙扇骨,镶着赤金铆钉,扇面上画着山水,正是他的那把垂金扇。“这扇子就是证据!本府的贴身之物,上面有本府的记号,刚才从他的布包里搜出来的,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难不成是这扇子自己长腿跑进去的?”周通判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觉得这个疯和尚简直是不可理喻,竟然连“人赃并获”这个道理都不懂。
“扇子在他包里是不假,可大人怎么就能断定是他偷的,不是捡的呢?”济公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一边说还一边用破蒲扇扇着风,扇出来的风都带着点酱肘子的香味。“方才这书生说,是看见扇子掉在地上,捡起来想还您。这话也不是没道理啊。您想啊,您那扇子是垂金扇,扇骨是象牙的,分量沉,扇面又大,放在桌角要是没人看着,本来就不稳当。您起身去茅房的时候,说不定是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沿,或者是走路的时候带起的风刮到了扇子,那扇子就顺着桌角滑下去了呢?这种事,平日里也不少见啊。”济公说得头头是道,还时不时点点头,仿佛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
周通判被济公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起身的情景,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瞬间,胳膊肘碰到了桌角,只是当时没在意,现在被济公这么一提醒,倒有些不确定了。不过他毕竟是堂堂通判,怎么能在众人面前露怯,承认自己可能碰掉了扇子呢?他仗着自己是官,硬着头皮说道:“就算……就算扇子是掉在地上的,他为什么不当时就喊住本府,或者交给掌柜的保管?非要藏在自己的布包里,这不是偷是什么?分明是心里有鬼!”周通判说着,又瞪了书生一眼,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大人。”济公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那模样像个给学生讲课的先生,只是穿着破袈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老衲给您分析分析啊,这里面有三个缘故。第一,您走得急啊!刚才您起身的时候,脚步匆匆,想必是内急难耐,走得飞快,这书生刚捡起扇子,抬头想喊您,您的人影就已经转出茶馆门口了,想喊都没来得及。第二,这茶馆里人多眼杂,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您也说了,这垂金扇是贵重之物,值不少银子。要是这书生拿着扇子大喊‘谁的扇子掉了’,保不齐就有别的歹人过来冒领,到时候扇子被人骗走了,您回来找不着,岂不是更麻烦?他把扇子藏起来,也是为了安全起见。第三,他是个书生啊!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脸皮薄。他要是拿着扇子主动找您,说‘大人,您的扇子掉了,我捡了还给您’,您要是一时不高兴,说他是故意等着邀功请赏,或者说他想借机攀附您,那他的脸往哪儿搁啊?所以他就想等您坐定了,喝口茶,气消了,再悄悄走过去把扇子还给您,这样既不会打扰您,也不会让自己难堪。您看,这三条理由,是不是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啊?”济公说完,还笑眯眯地看着周通判,等着他的回应。
周通判被济公这三条理由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暗暗琢磨:这疯和尚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可要是就这么认了,自己这通判的脸面往哪儿搁啊?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周通判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道:“你……你这和尚,油嘴滑舌的,净帮着这小偷说话!我看你们俩就是一伙的,说不定是他偷了扇子,你在这儿帮他打掩护,想蒙混过关!”周通判抛出这个理由,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抓住了济公的把柄。
“阿弥陀佛,大人可不能乱说话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济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他偷偷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酱肘子,又说道:“老衲可是灵隐寺的和尚,住持玄空大师是我的师父,平日里吃斋念佛,行善积德(说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会跟小偷一伙呢?您要是不信,老衲有个法子,能当场证明这书生是不是小偷,保准让您心服口服,怎么样?”济公说着,挑了挑眉毛,眼神里带着点自信,又带着点神秘。
周通判眼睛一亮,他正愁没机会治这个疯和尚的罪呢,听济公这么说,顿时来了精神:“哦?什么法子?你倒是说说看!要是你能证明他是小偷,本府重重有赏,赏你十两银子,再给你一件新袈裟!要是证明不了,哼,本府就治你个扰乱公堂、包庇贼人的罪名,把你也关到大牢里去,让你好好反省反省!”周通判心里琢磨着,这和尚穿得破破烂烂,看着也不像有什么真本事的样子,说不定就是胡吹大气,想蒙混过关,等会儿看他怎么收场,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挽回自己的颜面。周围的茶客也都好奇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疯和尚到底有什么法子。
济公笑了笑,也不接周通判的话,而是转头指着衙役手里的那把垂金扇,问道:“大人,您这扇子是稀世珍宝,想必上面有您独有的记号吧?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没个记号,丢了可就不好找了。”济公一边说,一边用破蒲扇指了指那把扇子,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周通判得意地扬起下巴,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本府做事,向来周全。这扇面上画的是‘西湖十景图’,是本府花了五十两银子,请江南名画家王老先生亲手画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有讲究,市面上绝无第二幅。更重要的是,扇骨内侧,本府亲自用小刀刻了个‘周’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丙午年秋购于钱塘聚宝斋’,这记号除了本府和聚宝斋的掌柜,再没人知道!”周通判说起自己的扇子,满脸的自豪,仿佛那不是一把扇子,而是一件稀世珍宝。他觉得济公肯定不知道这个记号,等会儿只要一核对,就能证明扇子是自己的,到时候这和尚就没话说了。
“好!好!好!”济公连拍了三下手,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大人果然心思缜密,考虑周全!那咱们就先看看这扇子上的记号对不对,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他说着,走到那个拿着扇子的衙役面前,伸出手,示意衙役把扇子给他。衙役看了看周通判,见周通判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把扇子递给济公。济公接过扇子,也不着急看,先是用袖子擦了擦扇面上的灰尘,然后慢慢翻开扇骨,果然在扇骨内侧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周”字,旁边还有一行工整的小字“丙午年秋购于钱塘聚宝斋”。济公仔细看了看,又把扇子递给旁边的茶客们,让大家传看:“来来来,各位乡亲父老,都看看,这扇子上是不是有周大人说的记号。”茶客们纷纷凑过来,轮流看着扇子,看完之后都点头说:“没错,没错,确实有个‘周’字,还有一行小字,跟周大人说的一模一样!”“这果然是周大人的扇子,错不了!”
周通判见众人都认可了扇子是自己的,更加得意了,他斜着眼睛看了看济公,又看了看书生,说道:“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记号一点都没错,这就是本府的扇子!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这小子还想抵赖?”周通判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只要再逼问几句,这书生就会认罪了,到时候自己就能顺利结案,还能教训那个多管闲事的疯和尚。
“好!”济公拍了拍手,“那咱们就先看看这扇子上的记号对不对。”他从衙役手里拿过扇子,翻开扇骨一看,果然有个“周”字,还有一行小字。济公看了看,又递给茶客们传看了一圈,众人都点头说:“没错,是有这么个记号。”
周通判得意地说:“怎么样?记号没错吧!这就是本府的扇子!”
济公没理他,转而问那书生:“小伙子,你说这扇子是你捡的,那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扇子上除了周大人说的记号,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书生仔细想了想,说:“我捡起来的时候,看见扇面上沾了一点墨渍,就在那‘苏堤春晓’的画旁边,很小的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还有,扇柄上好像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
济公眼睛一亮,把扇子递给周通判:“大人,您看看,扇面上是不是有墨渍,扇柄上是不是有划痕?”
周通判心里咯噔一下,他还真没注意这些细节。他赶紧拿起扇子仔细查看,果然,在“苏堤春晓”的画旁边,有一点小小的墨渍,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扇柄上也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心里犯嘀咕了:这书生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他真的是捡的?
可他要是就这么认了,多没面子啊!周通判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就算他知道这些,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偷的!说不定他偷了扇子之后,仔细观察过,所以才知道这些细节!”
济公嘿嘿一笑:“大人说得有道理,有道理。那咱们再换个法子。老衲问您,您这扇子今天早上带出来的时候,是开着的还是合着的?扇面上的墨渍,您知道是怎么弄上的吗?”
周通判想了想,说:“今天早上带出来的时候是合着的,放在我随身的锦盒里。至于墨渍……我从来没注意过,说不定是早就有了,只是我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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