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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残垣断处见人心,灯火微茫照归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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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方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那是两码事。”他说,“能不能打得过,是一码事。站不站出来,是另一码事。”

他顿了顿。

“我爹从小就教我,做人可以怂,但不能孬。该站的时候不站,那叫孬。”

欧阳墨殇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惯常的跳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认真的、近乎执拗的光。

“二殿下,”他忽然问,“您父亲洛皇会这样讲吗?”

洛方愣了一下。

“你没听过?”他挠了挠头,“我母亲是淑妃,但我爹……不是父皇。”

欧阳墨殇怔了怔。

洛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我生父是镇北将军府的庶子,战死在北境。母亲那时候还没入宫,一个人带着我,后来被父皇看中,封了淑妃。我就跟着入宫,成了皇子。”

他顿了顿。

“但那个教我做人的爹,是那个死在北境的庶子。”

风从关外吹来,吹乱了他的鬓发。

他低下头,看着城墙下那些来来往往的民夫。

“我从来没见过他。”他说,声音很轻,“他死的时候,我娘刚怀上我。但我娘说他是个好人,是个站得直的人。所以我这辈子,就想站得直一点。”

欧阳墨殇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这个素来大大咧咧的皇子,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重的话。

良久,他开口。

“二殿下。”

洛方抬头。

“您站得很直。”

洛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与以往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午时前后,欧阳墨殇在城墙另一处,遇见了洛辰。

三殿下独自站在一处僻静的垛口,面朝关外,手里捏着那枚羊脂玉佩,没有摩挲,只是捏着。

欧阳墨殇走近时,他转过头来。

“墨殇贤弟。”他微笑,那笑容依旧温和,无可挑剔。

欧阳墨殇抱拳:“三殿下。”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城外。

洛辰忽然开口。

“昨日那一幕,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欧阳墨殇侧耳听着。

“我在想,”洛辰说,“如果最后站出来的是别人,或者根本没有人站出来,我会怎么做?”

他没有等欧阳墨殇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大概会一直沉默。沉默到事情结束,沉默到尘埃落定,沉默到所有人都不记得我曾经有过选择的机会。”

他顿了顿。

“然后回到洛都,继续做我的三皇子,温和,得体,与世无争。”

欧阳墨殇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面具,不知何时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疲惫的、苍白的、真实的脸。

“你知道吗,”洛辰说,“我最怕的不是被人看穿。”

他转过头,看着欧阳墨殇。

“我最怕的,是被自己看穿。”

欧阳墨殇沉默着。

“昨日那三十息的沉默,”洛辰说,“我脑子里转的全是利弊。交你出去,会得罪镇国公;不交你出去,可能保不住这座城。哪个后果更严重,哪个损失更小,哪个选择能让我在父皇面前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

“我想了三十息的利弊。”

“然后老七开口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一刻我才发现,我他娘的想了那么多,全是废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有些事,是不能用利弊算的。”

“我以前不信这个。”

他抬起眼帘,望向远方。

“现在我信了。”

欧阳墨殇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听着这位素来城府最深的皇子,把那些藏在最深处的念头,一点一点剖开。

风从关外吹来,带着远方旷野的气息。

洛辰忽然笑了笑,把那枚玉佩收回袖中。

“说这些做什么。”他摇摇头,“大概是昨夜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墨殇贤弟。”

欧阳墨殇看着他。

“昨日那句话,我欠你的。”

他说完,转身离去。

衣袂在风中翻飞,很快就消失在城墙转角。

欧阳墨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昨夜入睡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

此刻他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了。

那是——

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不是热血沸腾的那种。

是深秋午后,晒在身上那种。

他转过身,望向关外。

荒原空旷,天高云淡。昨日的血与火,已被风与日光洗净,只剩下一片无言的辽阔。

他想,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也许不是并肩作战的情谊。

不是生死与共的誓言。

甚至不是那句“换你妈个头”。

而是在这一切之后,在所有人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之后,那些藏得最深、最怕被人看见的东西,忽然被摊开来,晒在日光底下。

那些东西,叫人心。

他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因为可笑。

是因为——

活着,真好。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他的鬓发,带着旷野里草木的气息。

他站在城墙上,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日头开始西斜,久到城墙上的士卒换了一班岗,久到有人从身后走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是洛方。

“发什么呆呢?”洛方问,“走了,回去吃饭。”

欧阳墨殇转过头,看着他那张沾了点灰的脸。

“吃你端来的那几碟点心?”

“那早凉了。”洛方撇嘴,“今晚侯府设宴,压惊。听说备了好酒。”

欧阳墨殇愣了一下。

“还去?”

“去啊。”洛方说,“为什么不去了?昨日的事是昨日的事,今日的事是今日的事。”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再说了,有人想请咱们喝酒,不喝白不喝。”

欧阳墨殇看着他的笑容。

那笑容里,依旧带着几分跳脱,几分没心没肺。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那张脸顺眼多了。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

夕阳正从西边落下,把整座关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远处,有人在高声呼喊什么。

近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收拾残局,有人在计划明天。

这就是人间。

欧阳墨殇走在城墙上,迎着那片橘红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前世不知从哪本书里看到的。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剑还锋利,有时候比灯火还柔软。”

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向那一片柔软的、温暖的、橘红色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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