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残阳如血染征衣,一阵惊起万兽息(1/2)
残阳将落未落,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那红不是晚霞,是光与血的交织——从地平线尽头涌来的黑色潮水,正逆着这抹残光,向镇南关席卷而来。
欧阳墨殇站在城墙上,瞳孔微缩。
这一次,不一样。
昨日那场兽潮,虽凶猛却有序,攻势虽烈却留有余地。而今日这阵仗——那黑色潮水的奔涌之势,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身后有鞭子在驱赶,前方有血海在召唤。
“他娘的……”洛方站在他身侧,骂到一半就骂不下去了。
因为那规模,已经大到让人骂不出口。
五千?一万?
不。
两万不止。
那些灵兽密密麻麻铺满荒原,从视野尽头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最远处,像一张正在收拢的黑色巨网,要把整座镇南关活活勒死。
关墙上,警钟疯狂地响。
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百姓撤完了没有?”洛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撤了七成。”有将领回答,“剩下的都是老弱,走不动……”
“背也要背走。”洛宁打断他,“传令下去,所有能动的,全部上城墙。民夫、工匠、商贾、青楼女子——只要是能喘气的,都给我拿兵器。”
那将领愣了一瞬,随即抱拳领命。
洛宁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位皇子,最后落在欧阳墨殇面上。
他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是昨日在望楼上不曾见过的。
不是权衡,不是试探。
是确认。
确认这个人,今日还会站在这里。
欧阳墨殇与他对视一息,微微点头。
什么都没说。
但洛宁看懂了。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诸位,守城的事,交给守军。城外那些——”
他顿了顿,望向关外那片黑色汪洋。
“得有人去拦一拦。”
这话说得隐晦,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城墙能挡住普通灵兽,却挡不住凝魄境以上的存在。那些高阶灵兽若冲上城墙,对守军就是一场屠杀。必须有人在城外截住它们,在开阔地带缠斗,把它们拖死在城墙之外。
那意味着——
出城。
在兽潮正前方,直面万兽冲击。
活下来的可能,不足一成。
沉默只持续了一息。
洛方第一个开口。
“我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打壶酒”。
洛宁看他一眼,没拦。
洛辰上前一步,站在洛方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理了理袖口,那动作平静得像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宴席。
洛桑什么也没说。他拎起脚边的刀,转身就往城下走。
洛宁伸手拦住他。
“你伤没好。”
洛桑抬眸看他。
那目光冷得像北境的雪。
“伤没好,手还能动。”他说,“让开。”
洛宁与他对视三息。
然后他松开手。
洛桑头也不回地走下城墙。
洛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轻,太快,快到谁也看不清。
然后他转身,面朝剩下的几人。
“老四。”
洛星站在城墙最边缘的角落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洛宁又叫了一声。
“洛星。”
洛星的肩膀动了动。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洛宁脸上。
那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洛宁与他对视,没有移开。
良久。
洛星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众人身侧,站定。
没有说一个字。
但那位置,已是立场。
城楼下,欧阳墨殇望着这一幕。
他看见洛方咧嘴笑着,不知在笑什么。看见洛辰垂眸整理衣袖,动作平静得近乎刻意。看见洛桑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看见洛星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像一块亘古的顽石。
他忽然想,这些人,昨日还在互相猜忌,恨不得捅对方一刀。
今日却要并肩出城,去赴一场必死之局。
这世道,真是可笑。
也可敬。
他收回思绪,迈步走向城下。
身后,夕阳正一寸一寸沉入地平线。
那光,红得像血。
镇南关的城门缓缓打开时,残阳还剩最后一线。
城外,黑色汪洋已逼近至三里之内。那股冲天的腥臊与凶煞之气,隔着这么远都能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欧阳墨殇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一次他这样走出城门,是在北境。
那时他身后是风雪,身前是蛮族。
今日他身后是残阳,身前是兽潮。
两次都是死地。
那次他都活着回来了。
这一次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身后那座城里,还有三千没撤完的百姓。
那些百姓,不该死。
所以他们得出城。
就这么简单。
七道人影,一字排开。
洛宁居首,玄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垂于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又攥紧,像在酝酿着什么。
洛方站在他左侧,手里拎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刀,刀身映着最后一抹残光,亮得像一道即将划破夜空的流星。
洛辰站在洛宁右侧,月白长袍在风中翻飞,他双手拢在袖中,神情平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与往常无异,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燃烧。
洛桑站在最左翼,刀已出鞘,横于身前。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洛星站在最右翼,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欧阳墨殇站在洛宁身后半步处,既不是前锋,也不是后卫。那位置,像是刻意留给他的——一个可以自由选择往何处去的位置。
他没有选。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汪洋。
三里。
两里。
一里。
五百丈。
三百丈。
一百丈。
那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混杂着灵兽的嘶吼、蹄声、以及某种近乎癫狂的、不顾一切的杀气。
洛宁抬起右手。
“诸位。”
他没有回头,声音稳稳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若能活着回去,我请你们喝酒。”
洛方笑了一声:“大哥,你那酒窖里的陈年竹叶青,我可惦记好多年了。”
洛宁嘴角微微扬起。
“活着回去,随你喝。”
然后他放下右手。
“——动手。”
那一瞬间,七道人影同时暴起。
洛宁冲在最前方。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陡然一顿,双手虚抱于胸前,掌心之间隐约有云雷涌动。下一刻,他双掌猛然推出——
“蛰龙惊眠!”
天地间仿佛有一声低沉的龙吟炸响。
他身前百丈之内,空气骤然凝固,随即轰然爆裂。无数道粗如手臂的云雷从天而降,如万箭齐发,狠狠砸入兽潮之中。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头厚甲犀被雷光劈中,惨叫着倒地,浑身冒烟,抽搐不止。
但那只是开始。
洛宁双掌翻飞,云雷一道接一道落下,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所有试图冲过这张网的灵兽,都在瞬间被雷光撕成碎片。
他的脸在雷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嘴角紧抿,眼神沉凝如铁。
——智勇双全,杀伐果决。
这才是大皇子真正的样子。
洛方没有他大哥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但他的刀,快得像风。
“蹑影追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兽潮边缘游走,刀光一闪便是一头灵兽倒地。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中要害——咽喉、眼窝、耳后,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他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来来来,爷爷陪你们玩玩!”
那笑声癫狂,却让身后城墙上的守军听得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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