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霞染钟楼观棋局，暗室密谋定杀机（2/2）

“洛天胤派这几个儿子来，明为巡查，实为探我虚实，找我把柄。杀了他们，简单。”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捏死几只蚂蚁，“但那就等于直接扯旗造反，再无转圜余地。北境刚平，洛天胤正需一场大胜稳固威望，我若立刻竖起反旗，他便有了倾举国之力南下的最佳借口。”

“十二玉悬山那些老家伙，也绝不会坐视皇子被杀，必会介入。届时，我们就要正面承受洛国与玉悬山的双重压力，即便有万灵殿暗中支持，胜负也在两可之间，代价太大。”

他抬起头，看向胡仞，眼中闪烁着猎食者般的幽光：“相反，留着他们，陪这些毛都没长齐、还各怀鬼胎的皇子们玩玩，又有何妨？”

“侯爷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要来探查吗？那就让他们‘查’。”镇南侯冷笑，“让他们看看关防之严整，士卒之精悍，粮草之充足，再看看南荒各部与我‘和睦相处’……让他们确信我有异心，却又抓不到确凿的、与万灵殿勾结的证据。让猜疑和恐惧在他们心中生根，让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在这远离洛都、危机四伏的南疆，发酵、放大。”

他踱步到东面窗前，俯瞰着远处“云来居”隐约的灯火轮廓。

“洛宁想立功，稳住地位；洛辰想谋算，火中取栗；洛桑心怀怨恨，随时可能失控；洛星……看不透，但越是这样，越可能成为意外。再加上一个身怀隐秘、战力成谜的欧阳墨殇……”

镇南侯眼中闪过一丝愉悦，“这样一支队伍，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生出无数乱子。我们只需要适当的时候，添一把柴，扇一阵风，甚至……提供一点‘恰到好处’的线索，引导他们的矛头，指向我们希望的方向。”

胡仞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侯爷高明！让他们内耗，让他们疑神疑鬼，让他们把精力都花在彼此猜忌和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确凿证据’上！而我们，则可以趁机完成与万灵殿的最后布置，同时观察洛国朝廷和玉悬山的反应！”

“不错。”镇南侯颔首，“传令下去，明日以最高规格接待皇子巡查使团。本侯要亲自在侯府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场面要做足，礼数要周到，让他们挑不出半点错处。但同时……”

他语气一转，森冷如冰，“关防等级提到最高，所有与万灵殿的往来痕迹，彻底抹除。那些南荒部族的头人，也给我打好招呼，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

“另外，派几个机灵点的，‘贴身’伺候好这几位贵客，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一个眼神，我都要知道。”

“遵命！”胡仞肃然应诺。

“至于那个欧阳墨殇……”镇南侯沉吟片刻，“多加留意，但暂时不要招惹。此子诡异，背后或许牵扯更深。让‘影蝠’继续远距离监视，非必要不得靠近。我倒要看看，他这把洛天胤抛出来的‘刀’，到底有多锋利，又想砍向谁。”

“是！”

镇南侯重新转身，面向窗外。天空已彻底暗沉下来，粉霞散尽，唯余浓墨般的夜幕，以及关城内那些明明灭灭、如同鬼火般的灯火。

远处“云来居”的灯光，在其中并不显眼，却仿佛成了这盘棋局上，几枚刚刚落下的、充满变数的棋子。

他嘴角噙着那丝冰冷而笃定的笑意，仿佛一位稳坐钓鱼台的棋手，正兴致盎然地等待着对手们，在他精心布置的棋盘上，上演一出勾心斗角、步步惊心的好戏。

“蝼蚁罢了……”他低声重复着，声音消散在涌入钟楼的夜风中，“陪你们玩玩。但愿，你们能让我多几分乐趣，而不是太快就……让人失望。”

钟楼之外，南荒的夜，深沉而躁动，仿佛有无形的巨兽在黑暗中呼吸，等待着狩猎时机的到来。

而那间名为“云来居”的客栈里，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对此却浑然不觉，或疲惫休憩，或暗中盘算，或仇恨满胸，或沉默观察。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致命。而这场以南疆为棋盘，以生死为赌注的博弈，随着镇南侯在钟楼上的轻语，已然悄无声息地，落下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