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旧主醒转混沌明，慈父巧言护初见（2/2）

前世零散的记忆与今生莫名追寻的执念，在此刻轰然对撞、融合。他想说什么，万千言语堵在胸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两抹狼狈不堪的身影。

父亲欧阳朔海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嘴角胸前满是刺目的血迹，脸色灰败，气息紊乱；夜无星更是瘫倒在地，几乎无法动弹，只有眼神死死望着这边，充满痛苦与无力。

“爹！无星！”欧阳墨殇脸色骤变，挣扎着就要从帝江怀中起身，焦急之色溢于言表，“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他下意识以为是这雾渊中还有什么未知凶险，或是那诡异的循环迷阵所致。

此言一出，正沉浸在无尽委屈与重逢喜悦中的帝江，娇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那双通红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心虚与慌乱，如同做了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她方才一心只有主人，视那两人如尘埃蝼蚁，随手便要打发甚至抹去，何曾想过他们与主人的关系？更未想过主人醒来会第一时间关切他们！

“好像……”帝江极小声地、带着点无措地喃喃，那睥睨凡尘的超然气度瞬间荡然无存，“有些事情……搞砸了……”

夜无星看到少主醒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听到询问，下意识就要开口：“少主！是这位……”

话到嘴边，却感受到那股虽然收敛、却依旧如渊如岳笼罩全场的混沌气息，喉咙仿佛被扼住，加之伤势沉重，一时竟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们是从雾渊上面下来找你，”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却异常清晰果断地响起，接过了话头。

只见欧阳朔海艰难地调整了一下气息，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略显疲惫的笑容，目光平静地看向儿子，仿佛刚才那濒死的压迫与绝望从未发生。

“途中不慎中了此地残留的幻阵，迷失方向，灵力消耗颇巨，还受了些反噬之伤。”

他语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挫折，“好不容易破开迷障，便看到你和这位……姑娘在此。见你无恙，爹这心，总算能放下了。”

他说得自然流畅，眼神坦荡，甚至带着找到儿子后的如释重负与欣慰。唯有那苍白脸色与衣襟上的血迹，无声诉说着“反噬之伤”恐怕不轻。

夜无星：“……？？？”

他猛地扭过头，用尽力气瞪大眼睛看向欧阳朔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懵然。

国公爷……您这谎话……张口就来啊？！刚才那差点让我们神魂俱灭、分明是这位神秘女子发出的恐怖威压，怎么就成“幻阵反噬”了？！

他看看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歉疚的国公，再看看那边依偎在神秘女子怀中、刚醒来显然还不明所以的少主，最后瞥了一眼那位此刻微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浑身散发着“我好像闯祸了”气息的绝世女子……

夜无星忽然觉得，自己这重伤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欧阳墨殇闻言，心中却是信了大半。永寂雾渊的诡异他亲身经历，有强大幻阵并不稀奇。

看到父亲和夜无星为自己伤重至此，又是从那么危险的雾渊下来寻找，愧疚与感动瞬间涌上心头。

“是儿子的错，”欧阳墨殇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自责，“让爹担心了，还害得爹和无星为我深入此等险境……”

他说着，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因为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醒来时蹭到的、那无比柔软温暖的“依靠”……究竟是何处。

这份认知带来的尴尬，甚至冲淡了些许重逢帝江的震撼与对父亲伤势的焦虑。

他轻轻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示意帝江扶他起来。

帝江此刻异常乖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的手臂，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全然不见了方才那漠视众生、言定生死的无上威仪。

在帝江的搀扶下，欧阳墨殇一步步，走向那为了寻他而伤痕累累的父亲与忠仆。

每一步，都牵动着三个男人，以及一位心怀忐忑的混沌神只，截然不同的心绪。

渊底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们，将四人的身影拉长，投在那映不出倒影的奇异地面上。

一场跨越轮回的重逢，一次源自误会的冲突，一份深沉隐忍的父爱，还有那刚刚苏醒、尚未完全理清头绪的少年之心，在这永寂雾渊的最深处，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