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陌客来访隐机深(2/2)
苏妙白了他一眼:“少贫嘴,吃饭。”
饭桌上,陆明远话不多,但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赵弈问他哪里人,他说是苏州;问他做什么营生,他说在家读书,顺便帮母亲打理些药材生意。赵弈又问了些药材的事,陆明远对答如流,显然不是外行。
谢允之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不时扫过陆明远的玉佩。那玉佩的样式,他见过——在药王谷的典籍里,那是护卫统领的信物。
但他没点破。既然苏妙说是表弟,那就当表弟吧。
饭后,赵弈拉着谢允之喝酒,苏妙则和陆明远在院子里散步。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来,照得院子一片银白。
“殿下是个好人。”陆明远忽然道。
苏妙点头:“是,他很好。”
“苏姑娘,有件事我想告诉您。”陆明远停下脚步,看着她,“我查到的那些线索里,有一样东西,您应该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铜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铜片上刻着几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认出几个:
“……林氏已得……速除之……事成之后……药王谷归尔……”
苏妙看着这块铜片,心头剧震。这明显是一封密信的残片,而且提到了“林氏”——不就是她母亲林晚照吗?
“这是哪儿找到的?”
“药王谷旧址。”陆明远道,“父亲战死后,我娘回去过一趟,在废墟里找到的。她说是从一具尸体身上找到的,那具尸体穿着圣教的衣服,但腰间有块令牌——是苏振的。”
苏振!又是他!
苏妙握紧铜片,指甲掐进肉里。原来苏振不只是利用她母亲,还和圣教勾结,一起害了药王谷!
“这铜片我研究了很久。”陆明远道,“从断口看,应该是被人大力掰断的。也许是那具尸体临死前想销毁证据,没来得及。能看清的就这几个字,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苏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块铜片,能让我保管吗?”
陆明远点头:“本来就是给您的。”
苏妙把铜片贴身收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真相,替母亲,替陆长风,替那些枉死的药王谷弟子,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日子,苏妙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白天坐诊,晚上研究药王谷秘录,偶尔和陆明远讨论一下调查的进展。
陆明远很能干,不仅医术不错,还会武功。有他在,医馆的安全更有保障了。文谦也对他印象很好,说他“孺子可教”,经常指点他一些疑难杂症。
谢允之也常来,有时帮忙抓药,有时和苏妙一起吃饭。他对陆明远始终保持着客气但疏离的态度,苏妙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不点破——有些事,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这天傍晚,苏妙正在整理药材,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她抬头一看,只见几个衙役抬着一个人进来,那人浑身是血,已经昏迷。
“苏大夫,快救救人!”领头的衙役喊道,“这是府衙的捕头,追捕逃犯时受了重伤!”
苏妙连忙让人把伤者放到诊床上。伤得很重,胸口被捅了一刀,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
她迅速止血、缝合、上药,忙活了两个时辰,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幸好送来得及时。”她擦擦额头的汗,“再晚一刻钟,神仙难救。”
衙役们千恩万谢,留下诊金走了。苏妙正准备关门,忽然发现诊床底下有一块小小的玉牌。应该是那个捕头掉落的。
她捡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玉牌上刻着三个字——永安侯。
永安侯府不是被抄了吗?苏振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侯府的令牌?
她把玉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永昌二十三年制”。
永昌二十三年,正是药王谷覆灭后的第二年。
苏妙心头疑云密布。她让陆明远去府衙打听一下那个捕头的情况。第二天,陆明远带回消息:那个捕头叫张虎,在杭州府当差二十年,是个老实人。这次受伤是因为追捕一个盗贼,那盗贼偷了什么东西,他一路追到城外,被贼人同伙埋伏。
“偷了什么?”
“据说是几封信。”陆明远压低声音,“那贼人是从京城来的,身上带着永安侯府的令牌。张捕头追回了一部分信件,其余的都被贼人带走了。”
信件!又是信!
苏妙心头狂跳。她让陆明远去府衙借阅那些追回的信件,陆明远用了些手段,居然真的借到了。
信一共三封,都是苏振亲笔。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第一封写给当时的杭州知府,让他“关照”某几个商人,那几个人后来都成了苏振的爪牙。
第二封写给一个叫“李公公”的太监,让他帮忙在宫里“活动”,具体活动什么没写,但落款处盖着永安侯府的大印。
第三封最让苏妙心惊——是写给苗疆巫王的!
信上写着:“巫王陛下,林氏已除,药王谷之事,多谢相助。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只是那半部秘录,还望陛下信守承诺,赐我拓本。”
原来苏振真的和巫王有勾结!而且他还想要那半部秘录!
苏妙握着信,手在发抖。苏振到底还做了多少恶事?还有多少秘密藏在暗处?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苏妙接旨!”
是宫里的太监。
苏妙连忙跪下。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妙手医正苏妙,医术高明,救死扶伤,深得朕心。今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赐‘济世堂’匾额一块,以彰其功。钦此。”
苏妙叩头谢恩。太监把圣旨和赏赐放下,又低声道:“苏大夫,皇上还有句话让咱家私下带给您。”
“公公请说。”
“皇上说,苏振的事,他知道了。让您放心,那些罪证,他会处理。只是……陆长风的儿子,最好低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苏妙心头一震。皇上知道了?还特意提醒她?
她连忙谢恩,送走太监,回到屋里,久久不语。
陆明远从屏风后转出来,脸色也不好看。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苏姑娘,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苏妙摇头:“不关你的事。是皇上……他到底知道多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窗外,夜色已深。月亮被云遮住,天地一片黑暗。
而在京城皇宫里,皇帝正坐在御书房,看着桌上摊开的信件。那是从杭州快马送来的,苏振写给巫王的那些信。
“来人。”他淡淡道。
一个黑衣侍卫无声地出现。
“去查查,苏振还有哪些余党。还有那个陆明远……”他顿了顿,“暗中保护,别让人动他。”
“是。”
侍卫消失。皇帝拿起一封信,看着上面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照,你欠我的,终于可以还了。”他喃喃道。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和苏妙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