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迷雾渐散现端倪(1/2)
阿秀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陆家村激起层层涟漪。
苏妙守在尸体旁整整一夜,试图从这具突然冷却的躯壳中找出更多线索。她检查了每一寸皮肤,记录下每一个可疑的痕迹——除了手腕上那个圣教标记,阿秀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极微量的白色粉末,像是某种药材的残渣;耳后有一道极细的旧伤,疤痕已经泛白,至少有五六年历史;最奇怪的是她的牙齿,后槽牙上有一小块金属镶嵌物,寻常人家根本不会做这种费钱又无用的东西。
“是银牙。”文谦用镊子轻轻敲了敲那片金属,发出轻微的脆响,“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补牙方式。阿秀若只是个普通绣女,哪来的钱镶银牙?”
这又是一个疑点。普通绣女,却拥有银牙,还被下了罕见的蛊毒,手腕上出现圣教标记——种种迹象表明,阿秀的身份绝不简单。
天亮后,陆寻带人去苏州城查访阿秀的身世。傍晚回来时,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苏州城里根本没有叫“阿秀”的绣坊女工。那家据说她做工的绣坊,三年前就关门了,老板也不知去向。
“她用的是假身份。”陆寻神色凝重,“而且造假造得相当专业,连邻里街坊都骗过去了。要不是这次出事,根本没人会怀疑。”
苏妙脑中快速串联着这些碎片:三个月前失踪,被圣教抓去当祭品,体内有提前种下的蛊毒,手腕上的标记,银牙,假身份……阿秀根本不是普通受害者,她本就是圣教的人!
可如果是圣教的人,为什么要让她混在祭品里?难道是为了监视?还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她想起取露时白无心那只从阴阳眼里伸出的手,精准地抓向玉瓶。如果没有内应,他怎么知道取露的确切时间和地点?
“内鬼就在村里。”谢允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人心上,“而且能接触到我的玉佩,能接近阿秀下毒灭口,能掌握我们的全部行动。”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陆家村二十几户人家,都是药王谷旧部的后人,世代忠心,难道真的出了叛徒?
“查。”陆寻咬牙,“一家一家查,一个一个人审。我就不信揪不出来。”
“不能大张旗鼓。”谢允之摇头,“打草惊蛇,内鬼可能会狗急跳墙,伤及无辜。我们要暗中观察,设局引蛇出洞。”
他看向苏妙:“你那个追踪香,还有吗?”
苏妙眼睛一亮。追踪香是她在西北时用特殊药材配制的,能在百里内感应到对方的位置。之前给过谢允之一份,后来香囊被白无心偷走,但配方还在。
“有。但要下在谁身上?”
“所有人。”谢允之道,“包括我们自己在内。明天一早,借着给村民检查身体的名义,在每个人身上都滴一滴。这样一来,谁有问题,追踪香就会有异常反应。”
这是个好办法。追踪香的特性是“认主不认人”,只要被下香的人离开一定范围,或者接触过某些特殊物品,香的气味就会发生变化。虽然不能直接指出内鬼是谁,但能缩小怀疑范围。
当晚,苏妙连夜配制追踪香。这种香料需要十三味药材,好在赵弈带来的物资齐全,缺的两味也让陆寻连夜去山里采了回来。
天亮时,香配好了,装在一个个小瓷瓶里。苏妙让陆寻通知村民,说为了防止圣教余孽混入,要给大家做一次“药浴驱邪”,每人只需在手腕上滴一滴药液即可。
村民虽然觉得奇怪,但都配合。陆婆婆颤巍巍地伸出手,让苏妙滴上药液;隔壁王婶抱着孩子过来,孩子好奇地盯着手腕上那滴透明液体,咂巴着嘴想舔,被王婶一巴掌拍开。
忙碌了一上午,全村三十七人,包括苏妙一行人和陆寻的亲兵,都滴上了追踪香。苏妙自己也滴了一滴,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希望内鬼不存在。
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傍晚时分,苏妙正在屋里整理药箱,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是追踪香的气味,但比正常的更浓烈,还夹杂着一丝甜腥。
她心头一凛,立刻取出特制的罗盘。罗盘上有一圈细密的银针,专门感应追踪香的变化。此刻,银针正微微颤动,指向——陆婆婆的房间。
陆婆婆?
苏妙不敢相信。那个颤巍巍的老妪,陆寻的亲娘,药王谷旧部的遗孀,会是内鬼?
她压下震惊,悄悄去叫谢允之和陆寻。三人会合后,循着罗盘的指示,来到陆婆婆屋后。窗户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陆婆婆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铜铃,轻轻摇晃。铜铃无声,但她每摇一下,空气中就泛起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更诡异的是,她脸上的皱纹似乎浅了一些,佝偻的脊背也挺直了几分。
“她不是陆婆婆。”陆寻声音发颤,眼眶发红,“她、她是假的……”
苏妙握紧他的手,示意他别冲动。三人继续观察。
“陆婆婆”摇完铃,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堆瓶瓶罐罐,她挑出一个青色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她的变化更明显了——皮肤开始变得光滑,头发从灰白渐渐转为黑色,整个人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坐在床边,虽然五官还保留着陆婆婆的影子,但眼神锐利,神态阴冷,哪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样子?
“林嬷嬷。”苏妙脱口而出。
她认出来了——这是柳氏身边的陪房嬷嬷,姓林,在永安侯府时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柳氏使坏,背后都有她的影子。阿秀临死前说的“夫人”,恐怕指的就是柳氏,而给阿秀下药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林嬷嬷!
“她怎么会在这儿?”陆寻几乎咬碎牙关,“我娘呢?我娘在哪儿?”
林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窗外!
“被发现了。”谢允之当机立断,一脚踹开门,三人冲了进去。
林嬷嬷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蓬毒针!谢允之挥剑格挡,苏妙和陆寻侧身躲过。毒针钉在墙上,周围的木头瞬间发黑——剧毒!
“陆寻,你娘在我手里,不想她死就别动!”林嬷嬷尖声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是她的人头!”
陆寻目眦欲裂,但真的不敢动了。苏妙却注意到,那个布包的形状不太对——如果是人头,应该更大些,而且包上也没有血迹渗出。
“她在诈你。”苏妙冷声道,“林嬷嬷,别装了。你假扮陆婆婆这段时间,陆寻可曾见过他娘?可曾和她说过话?如果她真被你杀了,你早就拿出来威胁了,何必等到现在?”
林嬷嬷脸色一变。苏妙趁机洒出迷药,同时谢允之剑光再起!
林嬷嬷连连后退,袖中飞出各种暗器,但都被谢允之挡下。她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逼到墙角。
“说!我娘在哪儿!”陆寻刀架在她脖子上。
林嬷嬷忽然笑了,笑容诡异而疯狂:“你们找不到她的。就算找到,也是个死人。”
“你——”
话音未落,林嬷嬷脸色猛地青紫,身体抽搐,嘴角流下黑血。她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苏妙连忙施救,但毒发太快,不到三息,林嬷嬷就断了气。
死了。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陆寻抱着母亲可能还活着的希望,疯了一样在屋里翻找。苏妙和谢允之则在检查林嬷嬷的尸体和遗物。
那盒瓶瓶罐罐里,除了那粒让人年轻的药丸,还有各种毒药、解药、以及几封密信。信上字迹娟秀,是柳氏亲笔。内容虽然隐晦,但能看出是命令林嬷嬷潜入陆家村,刺探苏妙的行踪,并伺机下毒。
最后一封信写着:“若事败,勿留活口。阿秀已无用,可弃。”
阿秀的死,果然是灭口。
而在林嬷嬷贴身衣物里,苏妙找到了一把钥匙,铜质,样式古朴,上面刻着“永安侯府·私库”几个字。
永安侯府的私库钥匙?柳氏把这个交给林嬷嬷,是想让她偷什么东西?还是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苏妙把钥匙收好,决定回京后再查。
陆寻翻遍了屋里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后院枯井里找到了真正的陆婆婆。她昏迷着,气息微弱,但还活着。苏妙检查后确认,是被下了迷药,加上多日未进食,身体极度虚弱。但命保住了。
“娘!”陆寻跪在井边,泪流满面。
苏妙让把人抬回屋里,施针用药。折腾到半夜,陆婆婆终于悠悠转醒,看见陆寻,老泪纵横:“阿寻……娘没用,被那个恶婆娘骗了……”
原来林嬷嬷是三个月前来的,自称是药王谷旧部后人,无处可去,求收留。陆婆婆心善,收留了她。没想到林嬷嬷趁她不备,把她迷晕扔进枯井,自己假扮她,一扮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陆寻声音哽咽,“娘,这三个月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井里有老鼠,有雨水。”陆婆婆虚弱道,“我靠吃老鼠肉,喝雨水,勉强活着。想着一定要撑到你们回来……撑到再见你一面……”
众人听得心酸。这个坚韧的老妇人,在枯井里暗无天日地活了三个月,只为再见儿子一面。这份母爱,比什么都珍贵。
经过林嬷嬷的事,村里气氛更加凝重。虽然内鬼揪出来了,但柳氏的影子若隐若现,让人不得安宁。永安侯府虽然倒台,柳氏虽然被收监,但她在外面还有多少暗桩?还有多少人听她号令?
苏妙想起那把钥匙。永安侯府的私库,会不会藏着柳氏这些年的罪证?会不会有关于圣教勾结的更多线索?
“必须回京。”她对谢允之道,“私库里可能有我们要的东西。而且阴阳调和方的药引已经取到,该配药救皇上了。”
谢允之点头:“但要小心。柳氏虽然被收监,但她在京城经营多年,余党未清。而且白无心从阴阳眼里逃出来了,不知藏在哪里。”
说到白无心,苏妙心里就发寒。那只从通道里伸出的手,那声阴冷的笑,证明他不但没死,反而可能利用阴阳眼获得了某种诡异的能力。他接下来会做什么?还会用什么手段?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至少,眼前有了方向。
三天后,陆婆婆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陆寻本想让母亲随他们一起回京,但陆婆婆摇头:“我老了,不想折腾。这里有祖宅,有乡亲,我守着。阿寻,你去帮苏姑娘,帮她查清真相,替药王谷讨回公道。”
陆寻含泪拜别母亲。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直接北上京城,目标明确:永安侯府私库,以及……宫里那位可能中毒的皇上。
路上,苏妙把那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铜质钥匙很旧了,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常使用。柳氏这么宝贝它,里面一定藏着大秘密。
谢允之则在思考白无心的事。阴阳眼里的经历,让白无心变得不可捉摸。他会不会已经获得了某种超越常人的能力?会不会更难对付?
“想也没用。”苏妙握住他的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然后等。”
马车辚辚向前,京城越来越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