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毒冢深处危机伏(1/2)
天还没亮透,陇西城南门已经聚了一小队人马。
萧老将军亲自挑选了二十名精锐,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个个身手不凡,且对毒物有些了解——西北军中常备解毒药,这些兵多少认得几样毒草。
苏妙穿了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头发全束在脑后,背着小药箱。谢允之也是一身黑衣,腰佩长剑,神情冷峻。萧寒在检查每个人的装备:解毒药、火把、绳索、铁钩,还有特制的厚皮手套——防毒虫叮咬。
“都听好了。”萧老将军沉声道,“此行凶险,毒冢里不知有什么。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自触碰任何东西。遇到异常,立刻报告。”
“是!”众人齐声应道。
队伍悄悄出城,马蹄包了布,踏在清晨的石板路上几乎无声。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更夫打着哈欠走过,看到这支队伍,识趣地低下头避让。
药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越靠近山脚,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味就越明显——是七绝散残留的气息。
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果然看到一条隐蔽的小径,掩在乱石和枯草间。小径尽头是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呈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不起一丝波澜。
“就是这里了。”萧老将军对照地图,“‘以月为匙,以水为门’。可这里没有月牙石……”
苏妙环顾四周,忽然发现潭边有块不起眼的青石,石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在晨光下隐约构成弯月的形状。她蹲下身细看,青石底部浸在水里,水波晃动时,那“弯月”竟似在转动。
“月为匙……”她脑中灵光一闪,抬头看天。天色微明,残月还挂在天边,正好对着这个方向。
“要等月亮映在水里?”萧寒猜测。
“也许不用等。”苏妙伸手探入水中,摸索青石底部。水很凉,刺骨。她的手指触到一处凹陷,用力按下去——
“咔嚓”一声轻响。
潭水忽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水位迅速下降,露出水下一道石阶,直通黑暗深处。
“开了!”小桃低呼。
萧老将军脸色凝重:“所有人,服解毒丸,戴好手套。萧寒,你带五人先下探路。”
萧寒领命,点了几个人,举着火把沿石阶下去。片刻后,
众人依次下去。石阶很陡,湿滑,走了约三十多级,进入一个宽阔的甬道。甬道四壁光滑,刻着繁复的图案——是各种草药和毒虫的浮雕,栩栩如生。
“这是药王谷的风格。”萧老将军抚摸着壁上的雕刻,“看,这是七叶一枝花,那是断肠草……都是剧毒之物,但也都能入药。”
甬道很长,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是整块青石雕成,正中刻着八卦图案,周围环绕着二十八星宿。
“有机关。”谢允之仔细查看门缝,“需要正确转动八卦,否则可能触发毒箭或毒烟。”
苏妙盯着那些星宿图案,忽然想起生母医书里夹着的一张图。她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本随身带的医书,翻到最后几页,果然找到一张相似的图,旁边有小字注释:“开毒冢门,需按四时节气对应星宿转动八卦。”
现在是三月,对应节气是春分。她回忆着医书里的记载:“春分,日在奎,月在娄……”
她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小心翼翼转动八卦盘上的八个卦象。每转一下,石门内部就传来“咔嗒”的机括声。
转了七下后,最后一卦归位。
“轰隆——”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带起一阵尘封已久的霉味。
门后是个巨大的石室,比紫云圃那个大了十倍不止。室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石架,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木盒玉匣。墙上嵌着发光的珠子——是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照亮整个空间。
石室中央有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摊开一卷羊皮,旁边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蒙了厚厚的灰尘。
“这就是毒冢……”苏妙喃喃道。
萧老将军示意众人不要动,自己先走进去,仔细查看地面、墙壁、天花板。确认没有机关后,才挥手让大家进来。
“分头查看,但不要乱动东西。”他吩咐,“萧寒,你带人守住门口。苏妙,你跟我来。”
苏妙跟着萧老将军走向石桌。桌上那卷羊皮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开头写着:“药王谷第三十七代谷主林素心,录毒经于此。后世弟子谨记:毒可杀人,亦可救人。用之正则济世,用之邪则祸世。慎之,慎之。”
就有七绝散的完整配方,还有苏妙中的蚀魂散——原来这毒是药王谷研制,本用于治疗癫狂之症,但用量极难把握,稍有差错就会损人神魂。
“难怪圣教会用这个毒。”苏妙低声道,“他们从药王谷偷走的,不止是配方。”
继续往下看,羊皮最后记载了一件让苏妙心头巨震的事:
“永昌十七年,圣火门叛徒白无忧盗走‘神农血’初代毒种。此毒种乃谷中秘研,以神农血脉培育而成,服之可激发潜能,但三月后必发狂而死。吾已毁其培育之法,然毒种流失,恐为祸端。若后世弟子见之,务必销毁,切不可落入歹人之手。”
神农血毒种!白无忧二十年前就盗走了!
苏妙手在抖。如果圣教一直在培育这个毒种,那他们的“圣血计划”恐怕已经有了成果。难怪他们这么执着于找她——她是纯正的神农血脉,可能是完善毒种的关键。
“看这里。”萧老将军指着另一行小字,“毒种封存于寒玉盒中,若未开封,可保百年不坏。若已开封,需以神农血为引,方能继续培育。”
所以圣教需要她,不只是为了取血炼药,更是为了培育那个什么毒种。
“必须找到那个毒种。”苏妙咬牙,“不能让他们得逞。”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呼。
是个士兵,他打开了一个木盒,盒子里是几颗黑紫色的种子,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他凑近想看仔细,没想到那香气吸入鼻中,顿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闭气!”萧老将军大喝,同时冲过去,迅速合上木盒,将那士兵拖到通风处。
苏妙连忙配了解毒药给他服下。士兵脸色发青,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心有余悸:“那香气……闻一下就像喝醉了酒。”
“是‘醉仙草’的种子。”萧老将军面色严峻,“大家小心,这里每样东西都可能致命。”
众人更加谨慎。苏妙让谢允之帮忙,把所有盒盖、瓶塞都检查一遍,确保密封完好。
在清理一个靠墙的石架时,苏妙发现架子后面有块石板颜色略浅,像是可以活动。她试着推了推,石板竟然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只放着一个东西:巴掌大的寒玉盒,触手冰凉。盒盖上刻着两个古篆——神农。
“找到了!”她低呼。
萧老将军和谢允之闻声过来。寒玉盒没有锁,但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像是一整块玉雕成。苏妙试着打开,却纹丝不动。
“可能需要特殊方法。”谢允之道。
苏妙想起羊皮上的话——“需以神农血为引”。难道……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玉盒盖上。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迅速被玉吸收,接着,盒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自动弹开一条缝。
里面铺着红色丝绒,正中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通体血红,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人的血管。珠子在幽光下微微脉动,仿佛有生命。
“这就是……神农血毒种?”苏妙声音发干。
萧老将军脸色大变:“快合上!这毒种已经激活了,它在吸收你的血!”
苏妙这才发现,自己指尖的伤口没有愈合,鲜血正一丝丝被吸向玉盒。她连忙用力关上盒盖,但那珠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盒内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不好!”萧老将军急道,“毒种被唤醒了!必须立刻销毁!”
“怎么销毁?”
“用……”萧老将军话没说完,石室外突然传来打斗声!
“有埋伏!”萧寒的吼声从门口传来。
几乎同时,甬道里涌出数十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刀剑,为首的正是白无痕!
“多谢诸位带路。”白无痕微笑着走进石室,目光落在苏妙手中的寒玉盒上,“把毒种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萧老将军将苏妙护在身后,冷笑:“白无痕,二十年前让你跑了,今天可没这么容易。”
“哦?”白无痕挑眉,“萧师兄,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追得满山跑的师弟吗?”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折扇如刀,直刺萧老将军咽喉!
萧老将军拔剑格挡,两人战在一处。萧寒带人挡住门口的黑衣人,石室内顿时一片混战。
谢允之护着苏妙往后退,想找机会突围。但白无痕带来的黑衣人太多,很快就把他们围在中间。
“苏姑娘,”白无痕一边与萧老将军缠斗,一边还能分心说话,“把毒种给我,我保证不伤你性命。圣教需要你的血,但不会杀你——你可是珍贵的药引啊。”
苏妙抱紧玉盒,咬牙道:“做梦!”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白无痕眼神一冷,忽然从袖中甩出数枚银针!
银针细如牛毛,在幽光下几乎看不见。萧老将军挥剑格挡,但仍有两枚射中他肩头。针上显然有毒,萧老将军动作一滞,被白无痕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
“伯父!”苏妙惊呼。
萧寒见父亲受伤,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来,却被三个黑衣人死死缠住。
白无痕缓步走向苏妙,伸出手:“给我。”
谢允之挡在苏妙身前,剑尖直指白无痕:“想拿毒种,先过我这关。”
“肃王殿下,”白无痕轻笑,“你的伤还没好全吧?何必逞强?”
两人瞬间交手。谢允之剑法精妙,但白无痕武功更高,折扇如鬼魅,招招致命。几招下来,谢允之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谢允之!”苏妙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
眼看谢允之就要不敌,苏妙忽然想起怀中的迷魂散。她悄悄掏出纸包,但白无痕似乎早有防备,折扇一挥,药粉全被扇开。
“药王谷的小把戏,对我没用。”白无痕冷笑,一扇击飞谢允之的剑,另一只手直抓苏妙手中的玉盒!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石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石罐忽然炸开!里面飞出无数黑色飞虫,嗡嗡作响,直扑白无痕!
白无痕脸色一变,连忙后退。那些飞虫却不追他,而是在空中盘旋,然后——转向苏妙手中的玉盒!
“是‘噬毒蛊’!”萧老将军挣扎着坐起,惊道,“它们被毒种的气息吸引了!”
噬毒蛊是药王谷培育的奇虫,专食各种毒素。它们围着玉盒飞舞,似乎在犹豫——毒种对它们来说是大补之物,但玉盒封着,它们进不去。
白无痕见状,眼中闪过贪婪:“原来还有这种好东西……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他正要再动手,石室忽然剧烈震动!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土。
“怎么回事?”黑衣人一阵骚乱。
萧老将军脸色大变:“不好!毒冢的机关被触发了!这里要塌了!”
话音未落,更大的震动传来。墙壁出现裂缝,石架倾倒,瓶罐摔碎,各种毒物、毒粉洒了一地!
“撤!”白无痕当机立断,但他不甘心,仍想抢玉盒。
然而噬毒蛊群忽然发狂,不再围着玉盒,而是开始攻击所有活物!几个黑衣人被蛊虫扑到脸上,惨叫倒地,瞬间皮肤发黑,中毒而死。
“走!”白无痕终于放弃,带着剩下的人往甬道退去。
萧寒趁机扶起父亲,谢允之拉起苏妙:“快走!”
众人冲进甬道,身后传来更大的坍塌声。噬毒蛊群追了出来,但在甬道里散开了,威胁大减。
一路狂奔,总算在甬道彻底塌陷前冲出水潭。外面天已大亮,阳光刺眼。
“清点人数!”萧老将军喘着气下令。
一番清点,二十精锐只剩十四人,折了六个。萧老将军中了毒针,虽已服下解毒药,但脸色发青,需要尽快医治。谢允之肩伤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但好在,毒种拿到了。
苏妙抱着玉盒,手还在抖。刚才那一幕太惊险,差一点就全军覆没。
“先回城。”萧老将军强撑道,“白无痕不会善罢甘休,这里不安全。”
众人互相搀扶着下山。苏妙回头看了一眼,药山依然沉默,但水潭已经消失——坍塌的甬道把入口彻底堵死了。
回到济世堂,又是一阵忙乱。
文谦和萧老将军互相处理伤口,苏妙则仔细检查那个寒玉盒。毒种在里面安静下来,不再震动,但那股诡异的生命感依然存在。
“这毒种必须销毁。”萧老将军处理完伤口,靠在榻上,虚弱但坚定,“白无痕已经知道毒种在我们手里,一定会来抢。而且……”他看向苏妙,“你的血能激活毒种,这对你太危险。”
“怎么销毁?”谢允之问,“用火烧?砸碎?”
“都不行。”萧老将军摇头,“神农血毒种非同一般,寻常方法毁不掉。必须用至阳至刚之物,在特定时辰,配合特殊手法……”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今天是三月初三,上巳节。今夜子时,是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时辰之一。如果用‘天雷火’炼制,或许能毁掉毒种。”
“天雷火?”苏妙第一次听说。
“是道家的说法,其实就是用特殊方法引下的天火。”萧老将军道,“我年轻时见过一次,需要在高处设坛,以铜镜聚月光,以符咒引火。但具体方法,我不懂。”
一直沉默的文谦忽然开口:“我懂。”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文谦神色平静:“家师曾是龙虎山道士,我随他学过一些道术。天雷火虽难,但并非不能引。”
“需要什么?”
“铜镜七面,按北斗方位摆放。朱砂、黄纸画符。还有……”文谦看向苏妙,“需要药王谷后人的血为引,因为毒种认主,只有主人的血才能引天火焚烧。”
苏妙毫不犹豫:“用我的血。”
“不行!”谢允之和萧老将军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谢允之道,“引天雷火本就凶险,还要用你的血……”
“必须做。”苏妙看着手中的玉盒,“这东西留一天,就危险一天。白无痕不会放弃,圣教不会放弃。只有彻底毁了它,才能断了他们的念想。”
屋里沉默下来。
许久,萧老将军叹了口气:“罢了。但要做足准备。文谦,需要什么材料,你列出单子,我让人去准备。地点……就在军营后山吧,那里地势高,且有人把守,相对安全。”
文谦点头应下。
这一下午,济世堂内外紧张忙碌。文谦画符、准备法器;萧寒调集人手,加强戒备;苏妙则在研究毒种——她想在销毁前,尽量多了解一些,万一以后圣教用类似的东西害人,也好应对。
傍晚时分,谢允之找到苏妙。她正在药房研磨药材,脸上沾了点药粉,神情专注。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苏妙回过神,擦擦脸:“在想圣教的‘圣血计划’。如果他们二十年前就拿到了毒种,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大规模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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