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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笔墨为刃布迷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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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富阳新报》出得比预期早了一天。

活字印刷的效率超出想象,苏妙带着新招的印刷工连夜赶工,印了五百份。这期的内容也做了调整——头版头条不再是官府告示,而是一篇名为《警惕江湖骗子,守护百姓安康》的评论文章。

文章写得不长,但言辞犀利。先列举了几种常见的江湖骗术:卖假药的、算假命的、装神弄鬼的。然后笔锋一转,提到“近来有北地邪教潜入江南,以治病驱邪为名,行敛财害人之实”。虽然没有点名圣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指向。

“这些邪教中人,常着黑衣,佩诡异饰物,言语间多提‘圣血’‘神魂’等怪诞之说。”文章里这样写,“若遇此类人,切勿轻信,当速报官府。”

苏妙写这篇文章时,谢允之就在旁边看着。他腿上盖着薄毯,手里端着药碗,一边喝一边点头:“措辞得当。既点了圣教,又不算诽谤。百姓看了会警惕,圣教看了会恼火,但抓不住把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妙放下笔,“我还让人在第二版登了几个‘真实案例’——当然是我编的,就说某县某村有人信了邪教,被骗光家产,还害得家破人亡。细节写得越真实越好。”

“你这是要断了圣教在江南的根基。”谢允之眼里有笑意,“他们发展信徒,靠的就是装神弄鬼。你把骗术拆穿了,百姓就不那么容易上当了。”

“不止。”苏妙狡黠一笑,“我还在第四版登了广告,说‘富阳新报’征集邪教线索,一经核实,奖励白银十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被圣教坑过的人,说不定会来报信。”

谢允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这么多鬼主意?”

“现代……啊不是,是我们老家的智慧。”苏妙差点又说漏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赵世子那边有消息吗?那个‘毒手书生’到哪儿了?”

“应该到杭州了。”谢允之敛了笑意,“以他的作风,不会直接来富阳,会先派人打探。我们的报纸,正好给他提个醒。”

“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等着他。”苏妙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报纸一发行,果然在富阳城引起了轰动。

茶馆里,说书先生拿着报纸,摇头晃脑地念那篇评论文章;酒楼里,食客们一边喝酒一边议论:“听说了吗?北边来了帮邪教骗子,专骗老人妇女。”“可不是,我舅姥爷村里就有人被骗了,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更妙的是,真有人来报信。

一个中年汉子揣着报纸找到别院,说前年在余杭被一伙黑衣人骗过,说他家宅有煞气,要做法事驱邪,收了他二十两银子,结果屁用没有。

苏妙让秦首领记下详细信息,当场给了十两赏银。那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开,来报信的人更多了。有说见过黑衣人在山里聚会的,有说听到他们谈论“圣血”的,甚至有个药铺伙计说,有人来买过几味罕见的毒草。

苏妙让人把这些信息都整理出来,越看心越沉。圣教在江南的活动,比她想象的更频繁、更隐蔽。

“他们在找东西。”谢允之看完汇总,断言道,“或者,在找人。”

“找我?”苏妙苦笑。

“不止你。”谢允之指着一条信息,“你看这个,有人说在临安见过类似装束的人,在打听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关于……药王谷。”

苏妙心头一紧。果然,圣教也在查药王谷。

“不能让这些信息白费。”她站起来,“我让人把这些线索整理成文,下期报纸接着登。标题就叫《邪教行踪大揭秘,江南百姓需警惕》。”

“你这是要把圣教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文谦有些担忧,“会不会激怒他们,让他们狗急跳墙?”

“就是要他们跳墙。”谢允之接口,“藏在暗处的敌人最难对付。逼他们现身,我们才有机会。”

正说着,小桃匆匆进来:“小姐,赵世子来了,脸色不太好。”

赵弈确实脸色不好。他一进门就灌了杯茶,然后才开口:“毒手书生到杭州了。而且……他见了苏文渊。”

“什么?”苏妙一惊,“他见我二哥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苏文渊今天一早派人给我传信,说圣教的人找上他,打听你和你生母的事。”赵弈沉声道,“他应付过去了,但对方显然不信。我担心,他们会顺着这条线查到富阳。”

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谢允之沉思片刻,忽然问:“苏文渊现在何处?”

“还在杭州。他说圣教的人盯上他了,暂时不能动。”

“那就让他别动。”谢允之看向苏妙,“给他传个话,就说……‘病中思亲,盼兄来探’。”

苏妙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要引蛇出洞?”

“不完全是。”谢允之慢慢道,“圣教既然盯上苏文渊,必然会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突然来富阳‘探病’,圣教会怎么想?”

“会以为我在这里。”苏妙接道,“然后跟踪他来。”

“对。”谢允之眼中闪过冷光,“我们就等他们来。”

计划定下,赵弈当即派人去杭州传信。

苏妙则开始布置。别院内外加强了警戒,前院的“报社”照常运作,但所有新招的人都被告知:东家小姐病了,需要静养,暂时不见客。

第三期报纸引起的余波还在扩散。富阳县衙也注意到了,县令派人来问,苏妙让文谦出面接待,说是“为民请命,揭露骗局”,还送了几份报纸给县衙。县令看了,觉得文章写得不错,有助于教化百姓,也就不再过问。

但圣教那边显然坐不住了。

第二天午后,秦首领带回消息:富阳城外来了几个生面孔,在打听“办报纸的苏家小姐”。

“来了。”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

“按计划行事。”谢允之吩咐秦首领,“放他们进来,但要盯紧。”

傍晚时分,苏文渊到了。

他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一进别院就喊:“三妹!三妹怎么样了?”

戏做得十足。

苏妙躺在床上,盖着厚被,脸上还扑了点粉,显得苍白虚弱。小桃在床边伺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二哥……”苏妙有气无力地伸出手。

苏文渊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是苏妙事先用井水浸过的。

“怎么病成这样?”苏文渊皱眉,“请大夫看了吗?”

“看了,说是旧疾复发,要静养。”苏妙咳了几声,“二哥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不放心。”苏文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纸包,“这是我从杭州带来的参片,你含着。”

两人一唱一和,演得逼真。

而在别院外,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秦首领带着暗卫隐在暗处,看着他们摸进后院,互相打了个手势:按兵不动。

那几个人身手不错,很快找到了主屋。其中一个凑到窗下,用唾液点破窗纸,往里窥视。

屋里,苏文渊正坐在床边,给苏妙喂药。苏妙喝一口咳三声,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三妹,你这病……到底怎么回事?”苏文渊压低声音,“是不是跟肃王有关?”

窗外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苏妙虚弱地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从小身子就弱。二哥,我生母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林姨娘?”苏文渊想了想,“她身体好像不错。不过她走得太早,我也记不清了。”

“我听说,她是中毒死的。”苏妙忽然说。

窗外的呼吸一滞。

苏文渊也愣了:“中毒?谁说的?”

“我猜的。”苏妙苦笑,“不然怎么会突然就没了?而且……我怀疑我也中了同样的毒。”

“什么?!”苏文渊声音提高,“你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不知道。”苏妙闭上眼,眼泪流下来,“我只知道,我活不长了。二哥,我要是死了,你帮我……帮我查清楚,我生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好不好?”

她演得太真,连苏文渊都差点信了。他握住她的手,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

窗外的黑影悄然退去。

秦首领打了个手势,两个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屋里,苏妙等外面没动静了,才坐起身,擦掉脸上的泪和粉。

“走了?”她问。

“走了。”苏文渊松了口气,“三妹,你演得可真像。我都差点当真了。”

“没办法,生活所迫。”苏妙下床,活动了下筋骨,“希望他们信了。”

跟踪的暗卫半夜才回来,带回了消息:那几个人离开别院后,在城外一处破庙落脚,发了一只信鸽。信鸽往北飞,应该是去杭州报信。

“看来他们信了。”谢允之听完汇报,淡淡道,“接下来,就看毒手书生怎么出招了。”

等待的日子最是难熬。

苏妙一边操心报纸的事,一边留意圣教的动向。第四期《富阳新报》按计划发行,那篇《邪教行踪大揭秘》果然引起了更大反响。富阳县衙甚至贴出告示,提醒百姓警惕邪教,还引用了报纸上的内容。

“咱们这报纸,算是得到官方认证了。”赵弈调侃道。

但苏妙笑不出来。圣教那边越安静,她心里越不安。

这天下午,她正在前院看新来的投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怎么回事?”她起身出去。

只见门外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躺在地上打滚,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旁边有人喊:“死人了!死人了!”

苏妙心头一凛,快步上前。

“让开,我是大夫。”文谦也从院里出来,蹲下身检查老乞丐。

老乞丐约莫六十来岁,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确实是中毒的迹象。文谦翻开他眼皮,又探了探脉搏,脸色一变:“是蚀心草毒。”

蚀心草?苏妙记得这种毒,发作快,死状惨,但解毒不难。

“快,抬进去!”她指挥护院。

老乞丐被抬进前院厢房。文谦立刻施针解毒,又灌下解毒汤。忙活了半个时辰,老乞丐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命保住了。”文谦擦了擦汗,“但毒性伤及心脉,得养一阵子。”

苏妙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细看这老乞丐。他虽衣衫褴褛,但指甲干净,手上没有常年乞讨的老茧,脚上的布鞋虽然破旧,但底子厚实,不像是普通乞丐。

“有问题。”她对秦首领低声道。

秦首领点头,让两个暗卫守在厢房外。

老乞丐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水……给我水……”

小桃喂他喝了水,他这才看清周围环境,挣扎着想坐起来:“这、这是哪儿?”

“别动。”苏妙按住他,“你中毒了,刚解了毒。”

老乞丐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老泪纵横:“谢、谢谢姑娘救命之恩……老朽、老朽无以为报……”

“老人家怎么称呼?怎么会中蚀心草毒?”

“老朽姓胡,是个走方郎中。”老乞丐抹着泪,“前几日在山里采药,误食了毒草……本以为要死在路边了,幸好、幸好遇到姑娘……”

走方郎中?苏妙心中疑窦更甚。蚀心草虽然有毒,但气味刺鼻,稍有常识的采药人都不会误食。

但她没戳破,只温声道:“胡大夫先好好养伤,等好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胡大夫在别院住下。他伤好得很快,第三天就能下地走动了。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主动提出帮文谦整理药材,还教了小桃几个治头疼脑热的方子。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懂点医术的老郎中。

但苏妙总觉得不对劲。她让秦首领暗中盯着胡大夫,发现他每天除了在院里晒晒太阳、整理药材,就是和护院、印刷工闲聊,问东问西。

“他打听什么?”苏妙问。

“打听姑娘的事。”秦首领低声道,“问姑娘多大,什么时候来的富阳,平时喜欢做什么,身体怎么样。”

果然。苏妙冷笑,圣教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第四天,胡大夫说伤好了,要告辞。苏妙也没留,让人给了些盘缠,送他出门。

胡大夫千恩万谢地走了。但秦首领派去跟踪的人回报,他根本没离开富阳,而是在城西租了间小屋住下,每天深居简出。

“他在等什么。”谢允之断言。

“等指令,或者等时机。”苏妙沉思,“他进别院这几天,应该摸清了我们的情况。接下来,就该动手了。”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一早,前院印刷工来报,说印刷用的油墨少了三大罐。

“怎么会少?”苏妙皱眉,“昨晚锁门时还在。”

“不知道,门锁好好的,但油墨就是不见了。”印刷工也纳闷。

苏妙检查了门窗,确实没有撬动的痕迹。但油墨确实少了——三大罐,加起来有几十斤重,不可能凭空消失。

“有人用钥匙开的门。”谢允之看过现场后说,“而且是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别院里的人都是仔细筛选过的,难道有内鬼?

苏妙心往下沉。她让秦首领暗中排查,但查了一天,没发现异常。

就在大家以为这只是个意外时,更大的事发生了。

第五天夜里,前院突然起火!

火是从堆放纸张的库房烧起来的,天干物燥,火势蔓延极快。等护院发现时,半个库房都烧着了。

“救火!”苏妙一边喊,一边抓起水桶冲过去。

所有人都被惊动,连谢允之都拄着拐杖出来指挥。众人合力救火,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把火扑灭。

但库房已经烧毁大半,纸张、油墨、还有刚印好的几百份报纸,全成了灰烬。

“损失不小。”文谦清点后,脸色难看,“最重要的是,活字也烧坏了一部分。”

苏妙站在废墟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神却异常冷静。

“是纵火。”她说。

“怎么确定?”赵弈问。

“库房平时不准明火,今晚也没人进去。”苏妙指着烧焦的门框,“你们看,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但锁扣有被撬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有人撬锁进去,放了火,又把锁扣上,造成没进过人的假象。”

秦首领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了细微的撬痕。

“会是谁?”小桃吓得声音发颤。

“还能有谁。”苏妙冷笑,“圣教的人。他们进不来后院,就从前院下手。烧了报纸,断了我们的发声渠道。”

“不止。”谢允之沉声道,“他们这是警告。告诉我们,他们随时能动手。”

气氛凝重。损失的不只是财物,更是士气。印刷工们看着烧毁的库房,都有些垂头丧气。

苏妙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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