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幽谷疗伤暗潮生(1/2)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离开江口后,谢允之的伤势开始恶化。起初还能勉强支撑,走出五六里后,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苏妙身上,每走一步,额上就渗出冷汗,嘴唇白得吓人。
“不行,得找地方停下。”文谦把过脉,眉头紧锁,“殿下失血过多,又寒气侵体,再走下去会伤及根本。”
秦首领环顾四周。这里是余杭和富阳交界的山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隐在竹林里。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四下寂静,只闻鸟鸣。
“往东走半里,有个猎户废弃的木屋。”韩震忽然开口。他在冥幽山受伤不轻,左臂裹着纱布,但眼神依旧锐利,“早年随殿下来江南巡查时,在这一带扎过营,记得地形。”
一行人当即转向。果然,穿过一片密林,半山坡上隐约可见一间简陋木屋,屋顶塌了小半,但四壁尚存。
“就这里。”苏妙当机立断。
木屋确实废弃已久,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结着蛛网。但胜在隐蔽,四面竹林环绕,从外面很难发现。秦首领带人迅速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随身带的油布和毛毡,又在外围布置了暗哨。
苏妙扶着谢允之躺下。他脸色灰败,呼吸短促,身上几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纱布仍隐隐渗出血迹。最麻烦的是左腿的箭伤——伤口周围皮肉发青发黑,显然是寒气深入。
“得把寒毒逼出来。”文谦翻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但殿下现在身体太虚,施针风险大。”
“我来。”苏妙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有办法。”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是她之前让铁匠特制的,原本想用来做“简易保温饭盒”,没想到先派上这个用场。
打开盒子,里面分成几格,装着不同的东西:一小罐高度白酒、几个干净的棉布包、一把小刀、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灰色粉末。
“这是什么?”文谦好奇。
“草木灰,加了些磨碎的艾叶和姜粉。”苏妙边说边动作麻利地生起一小堆火,将白酒倒进一个破陶碗里,放在火上温热,“我老家……有些土方子,对付冻伤淤血有用。”
其实是她现代时,跟一个学中医的室友学的。那姑娘总爱研究古方,有次冬天她脚冻伤了,室友就用艾叶灰加白酒给她敷,效果不错。后来她查过资料,草木灰碱性,能杀菌,艾叶活血,姜驱寒,白酒消毒加促进吸收——原理上是通的。
但在文谦这样的正经大夫眼里,这简直是胡闹。
“苏姑娘,殿下千金之躯,不可用这种来历不明的……”
“文先生,”谢允之忽然睁开眼,声音虚弱但清晰,“让她试。”
文谦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苏妙深吸一口气。她其实心里也打鼓,但谢允之的腿伤不能再拖。她小心剪开他腿上的纱布,伤口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皮肉青黑发紫,边缘已经有些溃烂。
“得先清创。”她看向文谦,“有麻沸散吗?”
文谦点头,取出一小包药粉。谢允之却摇头:“不用。直接来。”
“你疯了?会很疼!”
“疼才能保持清醒。”谢允之看着她,眼神疲惫但坚定,“这地方不安全,我不能昏过去。”
苏妙咬咬牙,知道他说得对。她让韩震按住谢允之的腿,自己拿起小刀,在火上烧红,又用白酒擦拭。
第一刀下去时,谢允之身体猛地绷紧,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苏妙手有些抖,但很快稳住——当社畜时练出来的心理素质,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她小心地刮去伤口周围发黑坏死的皮肉,每刮一下,谢允之的呼吸就重一分,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来。但她动作利落,不多时就清理完毕,露出鲜红的血肉。
“白酒消毒。”她将温热的酒液倒在伤口上。
谢允之终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苏妙不敢停,迅速将草木灰和艾叶姜粉混合,用白酒调成糊状,厚厚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手也在抖。
谢允之已经虚脱,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那种死灰色淡了些。
“要观察两个时辰。”苏妙对文谦说,“如果伤口红肿减轻,说明有效。如果恶化……”
“不会恶化。”文谦忽然说,他盯着谢允之的腿,眼神惊异,“你看,青黑色在退。”
果然,敷药不到一刻钟,伤口周围那圈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纱布表面渗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鲜红的血水。
“有效!”小桃惊喜道。
苏妙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文谦蹲下来,仔细检查伤口,又看看那个铁盒子,神色复杂:“姑娘这方子……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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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一个老大夫教的。”苏妙随口扯谎,“他说寒毒入体,得用阳刚之物逼出来。草木灰是草木烧尽后最纯的阳火之性,艾叶通经,姜驱寒,白酒走窜——大概这个理。”
她其实只懂皮毛,但说得头头是道。文谦将信将疑,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只能点头:“民间确实有些奇方,是医书未载的。姑娘博闻强识,在下佩服。”
“碰巧罢了。”苏妙摆摆手,转向谢允之。
他已经缓过来些,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伸手探他额头,还好,没发烧。
“感觉怎么样?”
“疼。”谢允之老实说,“但……舒服多了。腿上那种冻僵的麻胀感,轻了。”
“那就好。”苏妙终于笑了,“接下来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药。不过……”她看了看那罐草木灰,“剩的不多了,得再找材料。”
“这山里不缺枯枝落叶。”秦首领说,“我让人去烧些新的。”
木屋里暂时安静下来。受伤的暗卫们各自包扎休整,韩震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小桃去外面溪边打水,文谦整理药箱。
苏妙坐在谢允之身边,用湿布给他擦脸和手。他脸上还有血污,擦干净后,露出那张过分苍白的俊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看什么?”谢允之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看你什么时候能把欠我的还清。”苏妙哼了一声,“这次又是我救你。”
谢允之勾起唇角:“记着呢。等回京,肃王府的库房钥匙给你,随便拿。”
“谁稀罕。”苏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甜。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谢允之,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别为了我,把自己弄成这样。”她看着他的腿,“万一……万一你真回不来了,我怎么办?”
谢允之睁开眼,静静看着她。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自己都没发现刚才急哭了。
“苏妙,”他轻声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去。”
“你……”
“因为有些事,比命重要。”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比命重要。”
这话太直白,苏妙脸一下红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在冥幽山,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想,得活着回去。”谢允之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得回去见你。告诉你,草我找到了,你死不了。然后……然后看你骂我,说我傻,说我不要命。”
他笑了笑:“想着这些,就又能多走几步。”
苏妙鼻子发酸。她别过脸,深呼吸几下,才转回来,故作凶狠:“你就是傻!大傻子!你以为你是男主角吗?有主角光环死不了?”
谢允之听不懂“主角光环”,但听懂了她在心疼。他松开手,转而抚了抚她的头发:“嗯,我傻。所以你得管着我,以后别让我干这种傻事。”
“谁要管你。”苏妙嘟囔,却任他的手留在自己发间。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屋外传来鸟鸣,溪水潺潺,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秦首领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殿下,有情况。”
谢允之立刻坐直身体——虽然牵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说。”
“东面山道来了三匹马,看装束是寻常货商,但马蹄印深,马背上驮的货却轻——不对劲。”秦首领说,“西边竹林里也有动静,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属下怀疑,我们被盯上了。”
“这么快?”苏妙心一沉。
“圣教擅长追踪,可能早就布下眼线。”文谦沉声道,“江口那场混乱只能拖一时,他们反应过来后,自然会往各个方向搜。”
谢允之沉吟片刻:“这木屋不能久留。但大白天的,带着伤员转移,目标太大。”
“那就晚上走。”苏妙说,“白天先藏好。秦首领,能确定他们的人数和位置吗?”
“东西两路,每路大概五六人。但不确定山里还藏了多少。”秦首领说,“我们的人伤势未愈,硬拼不利。”
苏妙脑子飞快转动。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木屋三面环竹,只有门前一条小路通往山道。如果被包围,就是瓮中捉鳖。
但……
她忽然眼睛一亮。
“秦首领,你说他们是两路,东西分开?”
“是。”
“那就让他们合不了。”苏妙转身,眼里闪着光,“我们给他们演场戏。”
午时前后,东面山道上出现了三个“货商”。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两袋粮食,看起来和寻常走山路的商贩没什么不同。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神过于警惕,总在扫视四周,手也离腰间的短刀很近。
“头儿,这都搜了半日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身后一个年轻些的抱怨,“那肃王伤那么重,能跑多远?”
“闭嘴。”黑脸汉子低喝,“祭司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株圣草必须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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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竹林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黑脸汉子立刻抬手,三人同时停下,手按刀柄。
呻吟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人语:“水……给我水……”
“有人受伤。”年轻的那个眼睛一亮,“会不会是……”
黑脸汉子示意他噤声,自己悄悄拨开竹枝往里看。
只见竹林深处,隐约有个人影靠坐在竹根下,穿着深色衣服,腿上缠着纱布,纱布渗出血迹。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
“是肃王!”年轻的那个低呼。
黑脸汉子也这么想。他仔细观察四周,没发现埋伏。那人似乎伤重昏迷,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不对。”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人忽然说,“太明显了。像是诱饵。”
“管他是不是诱饵,先拿下再说。”黑脸汉子冷笑,“就算有埋伏,我们三个还怕他几个伤兵?”
三人抽出短刀,悄无声息地摸进竹林。
就在他们离那人影还有十步远时,竹叶忽然“哗啦”一响!
不是从前面,是从头顶!
三张麻绳结成的网从天而降,精准地罩住三人!紧接着,四周竹丛里窜出七八个身影,手持木棍,劈头盖脸就打!
“中计了!”黑脸汉子怒吼,想挥刀割网,但网绳粗韧,一时割不断。木棍雨点般落下,他很快就被打懵了。
混乱中,那个“伤重”的人影站了起来,扯掉头上的布巾——竟是小桃假扮的!她个子娇小,穿上谢允之的外袍,远看还真有几分像。
“搞定!”小桃拍拍手,一脸得意。
动手的是秦首领带的护院和轻伤的暗卫。他们没下死手,只将三人打晕捆好,拖进竹林深处藏起来。
“东路的解决了。”秦首领对藏在更深处的苏妙说,“但西边那队肯定会发现同伙失联,会加倍警惕。”
“就是要他们警惕。”苏妙笑了笑,指向西面,“走,去下一场。”
西面竹林里,另一队黑衣人正小心翼翼地向木屋方向推进。
他们也听到了东面的动静——先是隐约的呻吟,然后是一阵混乱的打斗声,接着就没了声息。
“老黑他们出事了。”领头的瘦高个脸色难看,“撤,回去报信。”
“头儿,不去看看?”
“看什么看?明显是陷阱!”瘦高个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三匹马从山道方向狂奔而来,马背上却没有人——是刚才东面那三个“货商”的马!马似乎受了惊,直直冲进竹林,横冲直撞!
“小心!”瘦高个急忙闪避。
马匹冲散了他们的队形,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竹丛里忽然射出十几支竹箭!不是铁箭头,就是削尖的竹子,但近距离威力不小,当场就有两人中箭倒地。
“有埋伏!”瘦高个惊怒,挥刀挡开几支箭,却发现射箭的人一击即退,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不敢追,也顾不上伤员,带着剩下的人仓皇后撤。
木屋里,探子回报两路追兵都被打退,苏妙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她对谢允之说,“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而且下次人更多。”
谢允之一直靠在墙上听她指挥,此刻眼中满是欣赏:“你这些手段,跟谁学的?”
“电视剧……啊不是,是说书先生讲的。”苏妙差点说漏嘴,“兵不厌诈嘛。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躲,我们就偏要主动出击。而且专挑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发现同伙失联,心神不宁,正是好时机。”
“但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文谦担忧,“圣教祭司不是傻子,吃亏后肯定会调整策略。”
“所以我们得在天黑前离开。”苏妙看了看窗外日头,“还有一个时辰太阳落山。秦首领,去探探南边那条小路还能不能走。”
秦首领应声去了。苏妙坐下来,继续给谢允之换药。
伤口果然好多了,青黑色基本退去,血肉开始泛红,是好转的迹象。她重新敷上药,这次草木灰里加了新烧的松针灰——松针油脂多,烧出来的灰据说驱寒效果更好。
“你这手医术,不去开医馆可惜了。”谢允之忽然说。
“开医馆?”苏妙笑了,“那得先有行医资格……哦,你们这儿叫‘医凭’。我一个女子,谁给我发医凭?”
“我给你发。”谢允之说得很认真,“回京后,我请太医院给你考校,过了就颁医凭。你想开医馆就开,想制药就制。”
苏妙手一顿,抬头看他:“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是。谢允之这人,要么不说,说了就会做到。
苏妙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算了吧,我还是专心做我的生意。医馆太累,责任又大,万一治死人,还得吃官司。”
“随你。”谢允之看着她,“你想做什么都行,我护着。”
这话太宠,苏妙脸又热了。她匆匆包扎好,起身去收拾东西,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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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秦首领带回消息:南边小路虽然难走,但能通到富阳境内的一个小村落。而且那条路人迹罕至,追兵一时半会儿想不到。
“就走那条路。”谢允之拍板。
天色渐暗时,一行人悄悄离开木屋。伤员被搀扶着,没受伤的负责警戒和断后。苏妙扶着谢允之,他腿伤虽有好转,但仍不能着力,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
小路确实难行,有些地方甚至不能算路,只是野兽踩出的痕迹。但这样反而安全,至少没有追兵的踪影。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了。好在有月色,勉强能看清脚下。
“前面有亮光。”打头的暗卫忽然低声说。
众人停下。果然,透过树林缝隙,能看到远处山谷里有几点灯火,隐约还有狗吠声。
是个村子。
“不能进村。”文谦说,“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
“但殿下需要休息和更好的伤药。”苏妙看向谢允之,他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呼吸也重了。
谢允之沉吟片刻:“去村外找个地方,派人进村买些必需品,不要暴露身份。”
秦首领应下,带两个人先去探路。不多时回来说,村外有间废弃的土地庙,虽然破旧,但能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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