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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北上风雪夜奔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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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官道在暮春时节本该是草木葱茏、车马络绎的景象,但谢允之带领的二十轻骑所经之处,却有种与季节不符的肃杀。他们日夜兼程,每日只歇三个时辰,马匹换了两轮,人却始终是那二十人——个个都是暗卫中最顶尖的好手,擅骑射、精隐匿、通北境方言。即便如此,越往北走,谢允之眉间的凝重越深。

离开杭州的第七日,队伍进入山东地界。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原野,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隐约的铁锈气——那是大规模军队驻扎后留下的痕迹。韩震派前哨探路,回报说前方三十里处的驿镇已被北境边军接管,盘查极严,所有南往北去的行商旅客都要验看路引,尤其是“二十岁上下、面容俊朗、带有江南口音的男子”,查得格外仔细。

“是大皇子的人。”谢允之在临时歇脚的山坳里摊开地图,指尖划过驿镇位置,“他在防我北上。”

“殿下,是否绕道?”韩震问。他们此行隐秘,扮作贩马客商,路引文书都是赵弈精心伪造的,但若对方有意刁难,难保不出纰漏。

谢允之沉吟片刻,摇头:“绕道要多耗五天。苏妙等不起。”养魂玉只能护住残魂三年,而冥幽山远在极北,即便一切顺利,往返也要大半年。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那……”

“分兵。”谢允之道,“你带十五人,明早大张旗鼓过关,故意露些破绽吸引注意。我带剩下四人,今夜从老鸦岭翻过去。我们在德州汇合。”

老鸦岭是驿镇西侧的一片险峻山岭,传闻有狼群出没,寻常商旅绝不敢走。韩震想反对,但看到谢允之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只能抱拳:“属下遵命。殿下务必小心。”

当夜子时,谢允之带着四名最擅山地行军的暗卫,弃马徒步,摸向老鸦岭。没有月,星光稀薄,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经验和极微弱的轮廓辨路。脚下是经年堆积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却也容易打滑。五人身着深灰夜行衣,脸上涂抹草木灰汁,像五道幽灵在林间穿行。

爬到半山腰时,领头的暗卫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不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清晰得刺耳。

“有人。”暗卫用气音说,手已按上刀柄。

谢允之凝神细听。不止一人,至少有七八个,脚步沉重,呼吸粗重,不像是练家子,倒像是……普通山民?但这个时辰,普通山民怎么会出现在老鸦岭深处?

他打了个手势,五人悄无声息地散开隐蔽。片刻后,一队人影从林子里蹒跚走出。确实是山民打扮,男女老少都有,约莫十二三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着破旧的包袱,神情惶恐,边走边回头张望。

“快些!天亮前必须翻过岭子!”一个老汉压低声音催促,“被边军抓到,咱们都得充军!”

“爹,我走不动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带着哭腔。

“走不动也得走!留在村里,明年春税交不上,一样是死!”老汉狠心拽着孩子往前走。

是逃难的百姓。谢允之眉头紧锁。北境大皇子为了备战,在辖地横征暴敛,逼得百姓流离失所,这他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仍是心头沉重。

那队难民经过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时,谢允之忽然嗅到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气味——血腥味,混合着草药和……焦糊味。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被妇人搀扶着的年轻女子身上。那女子腹部微微隆起,似是有了身孕,但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手臂用破布胡乱包扎着,布条渗出血迹,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

不是普通伤。谢允之眼神一凝。那伤口形状,像是被火焰符箓所伤——圣教惯用的手段。

难民队伍很快过去,消失在另一侧山林。谢允之从隐蔽处走出,示意暗卫继续前进,自己却走到刚才那孕妇站过的地方,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泥土——土里有极细微的黑色灰烬,捻开,在鼻端轻嗅,是符纸燃烧后的味道。

圣教的触角,已经伸到北境民间了?还是说,这些难民遭遇的,是北境边军与圣教勾结下的暴行?

他起身,望向难民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终究转身跟上队伍。眼下,找到还魂草救苏妙是第一要务,他分不出手管这些。但心底那簇怒火,却烧得更旺了些。

后半夜,五人成功翻过老鸦岭,在岭北一处岩洞里稍作休整。谢允之靠着冰冷的岩壁,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梅花簪。簪子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花蕊处的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他将簪子贴在眉心,闭上眼。

恍惚间,仿佛又看见苏妙站在清韵茶轩的三楼窗边,回头对他笑,说“等你回来,咱们把隔壁铺子也盘下来,开个点心铺子,名字就叫‘笑笑居’”。

那是她穿越前的名字。林笑笑。一个普通却鲜活的名字,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殿下。”一名暗卫轻声唤醒他,“该出发了。”

谢允之睁开眼,将簪子小心收好。岩洞外,天色泛起鱼肚白,山风凛冽,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

“走。”

五日后,队伍在德州与韩震汇合。韩震那边果然吸引了边军注意,被盘查了整整一日,但文书过硬,又塞足了银子,总算有惊无险。两路人马合成一处,继续北上。

越往北,春意越淡。田野里的庄稼稀稀拉拉,村庄十室五空,官道上时见倒毙的饿殍。边军的巡逻队越来越频繁,有时一天能遇上三四拨,每次都严查路引,甚至开箱验货。谢允之冷眼观察,发现这些边军装备精良,但纪律涣散,眼中只有搜刮钱财的贪婪,毫无保境安民的担当。大皇子这些年,把北境边军养成了私兵和土匪。

这日傍晚,队伍在冀州城外的一家野店投宿。野店简陋,统共七八间土房,住的多是往来的行商,鱼龙混杂。谢允之要了最角落的两间房,让暗卫轮流值夜。

半夜,他被隔壁房间的争吵声惊醒。

“……凭什么抓我儿子?他才十四岁!”是个老妇的哭嚎。

“边军征丁,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皆在册!你儿子户籍上写的十六,就该去!”粗蛮的男声。

“那是虚岁!实际才十四啊军爷!他爹去年修城墙累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劳力,您抓了他,我们娘几个怎么活?”

“我管你怎么活!再啰嗦,连你一起抓!”

接着是拉扯声、哭喊声、东西摔碎声。谢允之握紧剑柄,却终是没有起身。窗外,火把的光晃过,马蹄声杂沓远去,老妇的哭声渐渐变成绝望的呜咽。

韩震轻叩房门进来,低声道:“殿下,是边军拉壮丁。这半月,冀州附近三个村子,适龄男丁被抓走大半。”

“为了对付镇北侯?”

“不止。”韩震神色凝重,“属下买通了一个边军小旗,他说大皇子最近在秘密征集‘特殊体质’的人,尤其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男女,报酬极高。已经有不少人贩子四处搜罗,甚至……掳掠。”

阴年阴月阴日。谢允之心脏一缩。这是圣教血祭最喜欢的“材料”。大皇子果然和圣教勾结至深。

“那小旗还透露,大皇子最近得了一批‘神兵’,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但白天不能见光,只在夜间操练。”韩震补充道,“属下怀疑,是圣教用邪术炼制的活尸。”

活尸。谢允之想起桐庐地宫里那些被抽干生气的女子。圣教在北境,恐怕也在进行类似的“制作”。

“看来冥幽山之行,比预想的更凶险。”谢允之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沉沉夜色。那里是北境腹地,是大皇子和圣教经营多年的老巢。他要找的还魂草,恰恰就在那里。

“殿下,是否要增调人手?”韩震问。

“不必。”谢允之摇头,“人多反而惹眼。传信给赵弈,让他动用北境所有暗桩,查清冥幽山的具体位置、地形、守卫情况。另外,设法弄一份大皇子军中‘神兵’的详细情报。”

“是。”

韩震退下后,谢允之重新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他摸出怀中那枚养魂玉扳指——临行前从苏妙手上取下,贴身携带。玉扳指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内部那些金银丝线似乎比在杭州时更清晰了些,梅花的轮廓隐隐可见。

他将扳指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苏妙残魂微弱的搏动。

“再等等。”他对着虚空轻声说,“我一定带你回家。”

接下来的行程,谢允之更加谨慎。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山林小径,昼伏夜出,补给全靠沿途暗桩接应。如此又走了半月,终于抵达北境边关重镇——山海关。

山海关扼守中原与北境咽喉,城墙高耸,旌旗林立。关外是茫茫草原和戈壁,关内则屯驻着重兵。大皇子将王府设在关内五十里的蓟州,但山海关的守将是他心腹,关防森严,盘查之严苛,堪称滴水不漏。

谢允之等人扮作皮货商,在关外一处小镇落脚,等待赵弈安排的接应。小镇名为“羊角驿”,是出关前最后一个补给点,聚集了三教九流:有关内来的商贾、草原上的牧民、逃难的流民,还有不少眼神警惕、行踪诡秘的人物。

住进驿站的当晚,谢允之在二楼房间临窗观察街景。暮色中,一队黑衣骑士疾驰入镇,马匹雄健,骑士皆戴斗笠,看不清面目,但鞍边悬挂的弯刀制式特殊——是北境王庭直属的“黑狼卫”。

黑狼卫直属于北境可汗,地位超然,通常只执行王庭密令。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北境王庭也注意到了山海关的异动。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叩响。韩震闪身进来,面色凝重:“殿下,接应的人到了。但是……带了个坏消息。”

“说。”

“赵世子传信,冥幽山的位置查到了,在北海以北八百里,终年冰封,人迹罕至。但问题是——”韩震压低声音,“三个月前,大皇子派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进驻冥幽山,在山腹寒潭旁建了营寨,说是开采‘冰晶矿’。但据咱们的探子回报,那营寨守卫森严,进出都要验看令牌,且经常在深夜从山里运出密封的铁箱,箱子里……有活物的动静。”

“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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