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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蒿草连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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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与血液接触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目镜之下,那些原本活跃无比的疟原虫,像是被投入了滚油的蚂蚁,瞬间陷入了剧烈的痉挛和挣扎。它们的形态开始扭曲、崩解,仅仅不到十分钟,视野中的绝大多数疟原虫,都变成了一动不动的碎屑。

整个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神迹!简直是神迹!”陈大夫一把年纪,此刻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看着林景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那位之前还主张放弃的老翰林,此刻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鬼神之说,误国误民……老朽……老朽有罪啊……”

叶春秋的眼中,则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景云,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主席!有效!真的有效!我们有救了!云南有救了!”

“现在说有救,还太早。”林景云的神情没有丝毫放松,“野生黄花蒿产量有限,靠我们自己去采集,无异于杯水车薪。必须立刻向川、黔两省求援!”

他回到办公室,亲自拟定了两封电报,一封发往重庆,给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一封发往贵阳,给西南经济协调委员会会长戴戡。电报的内容,没有过多的客套,只是以最沉痛的语气,陈述了云南的疫情惨状,并附上了黄花蒿提取物能够根治疟疾的发现,最后,他坦诚地将那个还未正式命名的救命药方——黄花蒿素的简易萃取方法,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两省。

电报的结尾,他只写了一句话:“滇省百万生民,悬于一线,西南一体,唇亡齿寒,恳请甫澄兄、循若兄,以西南大局为重,动员两省之力,援我蒿草,救我百姓!”

……

重庆,四川省政府。

一场紧急军政会议正在召开。刘湘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封来自昆明的电报,神情凝重。

“各位都看看吧。”他将电报传了下去。

当电报在在场的一众川军将领和政要手中传阅完毕,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乖乖,这瘟疫这么凶?”

“林景云居然把救命的药方都直接告诉我们了?他就不怕我们学会了,以后拿来卖钱?”一个主管财政的官员下意识地盘算起来。

刘湘听着众人的议论,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那张饱经战火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而动容的神情。

“卖钱?你的脑子里就只有钱吗?”他指着那个财政官员,厉声喝道,“你们都忘了?去年川中大旱,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是谁,从云南平价调运了十万石粮食给我们?是谁,派来了最好的水利技术团,帮我们勘测都江堰,修葺水渠?”

他环视全场,声音变得激昂:“我刘湘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去年我们遭灾,林景云二话不说,送粮送人!今天他云南有难,还把救命的方子都掏心掏肺地给了我们,我们川人,要是还在背后打算盘,那他娘的还是人吗?那跟那些趁火打劫的洋人,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传我的命令!立刻动员川东酉阳、彭水、黔江等所有山区的百姓,上山采集黄花蒿!告诉他们,每采一斤,政府给五文钱!所有费用,从我省政府的特别预备金里出!另外,立刻组织‘茶马’车队,昼夜不停,把采到的蒿草,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运到云南去!谁敢耽搁,军法从事!”

……

贵阳,西南经济协调委员会。

戴戡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严肃。作为整个西南经济的“总舵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云南对于整个西南板块的意义。

他对着面前的贵州官员们,沉声说道:“电报,想必大家都看了。我只说三点。”

“第一,滇黔两省,自古山水相连,同气连枝。云南若因瘟疫而乱,我贵州势必受到波及,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第二,林景云主席,推行‘西南一体’,以云南之富,反哺川黔两省。我们贵州的烤烟厂、铝制水壶厂,哪一个没有云南技术和资金的影子?我们脚下这条通往云南的公路,更是打通了贵州的经济命脉!做人,不能忘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戴戡的目光变得锐利,“林主席将药方公之于众,这不仅仅是救云南,也是在救我们整个西南!谁能保证,这瘟疫不会传到贵州?他给我们的,不是一味草药,而是一道护身符!是整个西南未来面对瘟疫的底气!”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黔东南的版图上:“立刻,以省政府和委员会的名义,向全省发布告民众书!动员所有力量,采集黄花蒿!告诉所有贵州人,今天我们多采一斤草,就是为自己,为子孙,多积一分德!”

官方的决心,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迅速在民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川东酉阳的山乡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将家里的几个半大孙子都赶上了山。他对着山下高呼“采蒿救人”的乡亲们喊道:“都给老子用点心!当年闹饥荒,要不是云南盐帮送来的盐巴和米,我们这村子早没了!现在云南兄弟有难,我们还等什么!”

在黔东南的苗族山寨里,当夜幕降临,成百上千支火把,如同一条条游龙,在连绵的群山间亮起。寨老站在鼓楼下,用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告诫着即将上山的年轻人:“去年的‘摆子’,要不是昆明来的林医生派人送药,我们寨子还能剩下几个人?记住,你们今天上山采的,不是草,是良心!”

川滇黔交界,那条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古道上,上演了历史性的一幕。

一队由崭新“茶马牌”胶轮马车组成的四川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驶来。车轮滚滚,马蹄声声,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黄花蒿,高高地垒成了小山。

而在前方的一个隘口,一支由上百头骡马组成的贵州马帮,早已等候在那里。骡马的背上,同样驮着一个个沉甸甸的麻袋。

“嗨!四川的兄弟,你们也来啦!”贵州马帮的领队,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大声吆喝着。

“给云南送救命药去!你们也是?”四川车队的押运军官,跳下马车,笑着回应。

两支来自不同省份、承载着同样希望的队伍,在此汇合。车夫们、赶马人,互相递着烟叶,用带着不同口音的西南官话,大声地打着招呼,那份发自内心的亲近和热忱,让这条古老的茶马古道,都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力。

四川的押运军官,紧紧握住前来接应的云南军官的手,神情郑重:“兄弟,话不多说!刘主席有令,东西送到,分文不取!西南三省,本就是一家人。今日我们送来的是草药,明日若我们四川有难,相信云南的兄弟,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定!”云南军官用力地点头,虎目含泪。

当第一批满载着黄花蒿的车队,在万众期盼中,冒着连绵的阴雨,驶入昆明城时,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林景云站在省府的门楼上,看着那蜿蜒而来、望不到头的车队,看着那些从车上卸下的、堆积如山的救命蒿草,看着那些自发前来帮忙的市民脸上露出的喜悦和希望,他一直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

雨丝飘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却又带着一股洗涤人心的力量。

他对身旁的叶春秋轻声感叹:“春秋,你看。这些蒿草,承载的,早已不是药材本身的分量,而是川、黔两省上千万民众的拳拳之心。经此一疫,川滇黔三省的情谊,将比任何盟约、任何条文,都更加坚不可摧。”

雨幕中,那条由马车和骡马组成的绿色长龙,仿佛一条奔流不息的生命纽带,将西南三省的民心,紧紧地联结在了一起。在这场与死神赛跑的抗疫战争中,它所描绘出的,是一幅与北方那些各自为政、互相倾轧的军阀们,截然不同的动人画卷。

一场席卷全省的灾难,正在演变为一次凝聚整个西南民心的伟大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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