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短暂(2/2)
他刚刚那一下,看似随意,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连宁玉和北易臣都感到棘手的、邪物最后的“真魂诅咒”!
“你是谁?”宁玉沉声问道,手中长剑虽未举起,但气机已然锁定了白愁。
白愁从地洞里完全爬了出来,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草屑,然后对着宁玉,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动作还算标准,只是配上他那副尊容和打扮,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在下白愁,奉陛下之命,前来此‘阴煞交汇、鬼气森森’之地,协助处理‘鬼神侵扰、阴阳失调’之事。”他笑嘻嘻地说道,眼神却清亮锐利,迅速扫过全场,尤其在容若和他手中的黄泥小炉上多停留了一瞬,“哦?容若你也在啊?看来陛下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连你这尊‘活药典’都请出来了。刚才那‘清心宁神香’不错,就是火候还差了那么一丁点儿,下次我教你个更省柴火的法子……”
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在意宁玉越发冰冷的脸色。
宁玉眉头紧锁:“陛下派你来的?可有凭证?”
“凭证?有啊!”白愁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看不出材质的、边缘还有些破损的令牌,随手抛给宁玉。
宁玉接过,入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极其古拙的“敕”字,背面则是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云雾山川纹路,隐隐与天庭某种最高等级的调兵或传讯符令气息相似,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阴司幽冥的晦涩感。
确实是天帝亲赐的令牌,且权限极高。
宁玉脸色稍缓,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你擅长鬼神之事?”
“略懂,略懂。”白愁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目光又瞟向阁主,尤其是他眉心那重新沉寂、却依旧引人注目的银暗印记,眼中好奇更盛,“不过我看,眼下最麻烦的,倒不是这潭底已经快被你们拆干净的老鬼,而是这位阁主体内的……‘小麻烦’。”
他走到阁主面前,凑近了仔细看,鼻子还抽动了两下,仿佛在嗅什么味道。
“嗯……‘深渊之种’的味儿,又冷又沉,还带点……饥饿?凛殊太子真是的,送‘礼物’也不送个消停点的。还有这‘天道监察印’……陛下倒是舍得下本钱保护,不过这俩玩意儿放一块儿,就跟把火折子扔进冰窟窿里还指望它别灭一样,不折腾才怪呢。”他摇头晃脑,语速飞快,“而且啊,我刚才‘看’了,这两道印记,可不光是‘保护’或者‘监视’那么简单。它们在你体内,就跟两把锁似的,锁着你的力量呢!尤其是那‘深渊之种’,渴了就想吸,吸不着就闹,闹得你不得安生,还顺便压制着你本身的力量恢复和运转……啧啧,这日子过得,憋屈啊!”
他一语道破了阁主一直隐隐感知、却无法言明的处境!
暗色印记的渴望与躁动,固然危险,但它和银色印记共存于体内,确实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制、干扰着他自身力量的恢复与运转。之前重伤之下感觉不明显,如今伤势渐复,这种感觉便越发清晰。这也是为何他始终觉得力量恢复缓慢、难以重回巅峰的重要原因之一!
宁玉、北易臣、容若闻言,眼神都微微一动,显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只是不如白愁这般“专业”和“直白”。
金如墨则张大了嘴,看看阁主,又看看白愁,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那……你有办法?”阁主终于开口,声音因刚才的冲击和印记对抗,还有些沙哑。
白愁摸着下巴,绕着阁主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这‘深渊之种’虽然麻烦,但毕竟只是个‘种子’,还没真正生根发芽、和你的神魂彻底长死。至于‘天道监察印’……那是陛下亲赐,动不得,动了陛下得抽我。不过嘛……”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有了!不能动‘监察印’,但可以给这‘深渊之种’换个‘地方’待待啊!让它别老在你神魂边上晃悠,吸你的力量,干扰你的恢复,还动不动就想‘开饭’。”
“换个地方?”阁主皱眉。
“对!”白愁兴奋起来,手舞足蹈,“我看你神魂坚韧,底子不错,就是被这两道印记‘镇’得有点死气沉沉。这样,我帮你把凛殊太子这‘深渊之种’,从你眉心‘灵台方寸’之地,‘请’出来!不,不是完全剥离,那会惊动太子爷,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是把它‘挪’个位置,比如……移到你‘丹田气海’附近?那里是你自身力量汇聚之所,让它去那儿待着,一来远离你神魂核心,干扰小点;二来嘛,它要是‘饿’了,可以‘吸’点你自身修炼时溢散的、不那么精纯的灵力,就当是……养了只比较挑食的宠物?总比它老惦记着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黑暗本源’强吧?”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讨论如何给一只不听话的猫换个猫窝。
宁玉眉头紧锁:“此举……是否稳妥?‘深渊之种’性质诡异,贸然移动,恐生变故。”
“稳妥!怎么不稳妥?”白愁拍着胸脯,“我白愁办事,最讲规矩!这种涉及神魂、印记的精细活儿,我最拿手了!保证只挪‘种子’,不动根本,不影响陛下‘监察印’的效力,也不会真的伤到阁主的神魂根基。就是过程嘛……可能会有点‘刺激’,阁主你得忍忍。”
他看向阁主,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研究者光芒:“怎么样?阁主,试试?我保证,挪完之后,你力量恢复速度至少快三成!而且那‘种子’安分了,你也省得老提心吊胆,怕它哪天突然暴走,把你给‘吃’了。”
阁主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突然出现的白愁,行事跳脱,言语无忌,看似极不靠谱。但他出现的方式,化解诅咒的手段,以及对体内印记一针见血的剖析,都显示出他在“鬼神”、“印记”、“能量流转”等领域,有着极其独特和深厚的造诣。
而且,他是都灵君派来的。在金桃良、金如墨、北易臣、容若之后。
都灵君似乎……真的在一步步解决他面临的困境?或者说,在一步步“调整”他这个“投诚者”的状态,以便更好地……“使用”?
挪动凛殊的“深渊之种”……风险无疑巨大。但白愁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一直被这两道印记压制、干扰,他的恢复和实力发挥确实受到严重影响。若真能减轻“深渊之种”的负面影响……
“需要多久?”阁主缓缓问道。
“快得很!一炷香功夫搞定!”白愁信心满满,“不过得找个安静点、‘地气’稳定点的地方,这里刚打完,乱七八糟的能量太多,容易干扰。”
宁玉与北易臣、容若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宁玉点了点头:“可。便依你所言。但若有任何差池……”
“放心放心!我白愁办事,童叟无欺,包君满意!”白愁笑嘻嘻地打断他,然后搓着手,看向阁主,“那……咱们这就开始找地方?我看那边那块大石头后面就不错,背阴,接地气,还干净。”
阁主看了一眼宁玉,又看了看下方已然平息、只剩下一潭死水的黑水潭,以及地上紫袍人湮灭后留下的光尘和萎靡的乡绅老者。
抚宁县的“核心节点”已毁,幕后黑手伏诛,最大的威胁似乎解除。
那么……解决自身的问题,似乎也到了时候。
他点了点头:“好。”
白愁立刻眉开眼笑,率先朝着他指的那块巨大怪石后面蹦跳过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阁主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宁玉示意北易臣和容若留下,处理残局(净化潭水、救治伤员、看管乡绅老者),自己则持剑守在怪石不远处,目光锐利,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金如墨好奇得抓耳挠腮,但也知道轻重,没敢凑太近,只是伸长了脖子张望。
怪石之后,光线晦暗。
白愁已经盘膝坐下,示意阁主坐在他对面。
“放松,别抵抗。可能会有点……嗯,‘凉飕飕’、‘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有只冰冰凉的小手,在你神魂里……‘掏’东西。”白愁难得正经了一点,双手开始结印,指尖萦绕起一丝丝灰白色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阴晦气息,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秩序”感。
阁主依言闭目,凝神内守。
下一刻,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轻柔的力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悄无声息地,自白愁指尖,透入他的眉心,渗向那枚沉寂的暗色棋子印记……
都灵君的棋局,似乎又落下了一子。
而他自己体内的“棋盘”,也正在被这只突如其来的、跳脱又诡异的“手”,悄然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