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空气(2/2)
天帝的算计?还是……他看穿了天帝更深层的目的,索性以此方式,直接跳入局中,将自己从“需要清除的变数”,变成“可以掌控的棋子”?
凛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天帝都灵君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却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当年心魔劫中那道清冽如甘泉、定住他最后灵台的清气;想起临行前,天帝那句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嘱托:“见机行事,不必拘泥。”
不必拘泥……
凛殊身上的杀意,一点点收敛起来。但那凝练的魔气并未散去,依旧环绕周身,只是不再指向阁主,而是化为一种纯粹的、沉重的威压。
“阁主……倒是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凛殊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却少了几分杀机,多了几分审视与评估,“只是,你如何确保,天帝会接受这份‘投诚’?又如何确保,你交出的那些东西,不是另一重陷阱?”
阁主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
“殿下手中的天帝密令,是‘诛杀’,而非‘招降’。”他平静道,“但我相信,都灵君会明白,一个活着、且愿意受‘天道契’束缚的无间阁主,远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至于陷阱……”
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掩地看向凛殊。那双眼睛,疲惫,空寂,深处却燃着一点微弱却固执的、冰冷的光。
“殿下不妨亲自验证。在我受‘天道契’之前,殿下可暂摄无间阁监察之权,任何秘卷、暗桩,皆可查验。若有丝毫虚假或隐瞒,”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殿下随时可执行那道密令。想来,那‘虚无法则’,我也用不出第二次了。”
这话,是交底,也是将自己的生死,彻底放在了凛殊——或者说,放在了天庭的衡量天平上。
凛殊沉默了。
他凝视着阁主,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层平静的表象,看透内里真正的图谋。殿内的黑暗依旧浓稠,血月似乎彻底隐没,只有两人身周那无形的气场在无声碰撞、交融、试探。
良久。
凛殊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的魔气终于完全敛入体内。他依旧是那个昳丽风流的魔界储君,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思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极其精纯、带着他自身气息的魔元印记,屈指一弹。那印记化作一道流光,并未飞向阁主,而是没入了方才被抹除的殿壁缺口外,那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此为我之印记,暂镇此处,隔绝内外。”凛殊淡淡道,“在得到天帝明确谕令之前,无间阁,许进不许出。包括你,阁主。”
这是最直接的监控与囚禁。
阁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不满,只是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他转身,不再看凛殊,步履有些虚浮,却依旧稳当地走向大殿深处,那片属于他的、被更浓重黑暗包裹的领域。玄色衣袍拖过冰冷的地面,无声无息。
“我会开始整理阁中一切。”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响,“静候……天庭旨意。”
凛殊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深处,如同被深渊吞噬。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面被抹除的、通往未知混沌的殿壁缺口。魔元印记在缺口的边缘缓缓流转,散发出幽暗的光。
血月的光,终究未能再照进来。
无间阁的夜,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漫长,都要寒冷。
而九重天上,凌霄殿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否早已预见了这一幕?
凛殊的目光,也变得幽深起来。他抬手,掌心再次浮现那缕属于天帝都灵君的、清冽的清气余韵,静静感知着。
恩情,棋子,变数,投诚……
这盘棋,似乎从很多年前,从他渡劫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如今是执棋者,还是……更深处的棋子?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