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狱(2/2)
他指尖微光流转,轻轻一点。
刹那间,魇烛面前虚空幻化,浮现出一幕景象:无尽虚空深处,一口剔透却布满裂痕的玄冰棺椁悬浮,棺内隐约可见一道被重重锁链与符文禁锢的魁梧身影,即便隔着幻象,那身影散发的暴虐、疯狂、毁灭一切的气息,依旧让人神魂战栗。而冰棺之下,丝丝缕缕的金色佛光与暗紫魔气交织成网,如同大树的根须,深深扎入虚空,其中最为粗壮的一道根须核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少年虚影——正是离音!
“你看清楚了。”都灵君的声音冰冷了几分,“‘狂狱’若出,首当其冲,便是你这以血脉与离音紧密相连的魔域!届时,魔族是否还能存续,犹未可知。你汲汲营营所求的‘纯粹魔魂’,在‘狂狱’面前,与尘埃何异?”
魇烛看着那幻象,看着冰棺上触目惊心的裂痕,看着那与离音紧密相连的封印根须,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知道“狂狱”的可怕,那是连眼前这位看似平和的天帝都不得不将其兄长永久冰封的恐怖存在。
“离音的路,已因今日之变而改。”都灵君收起幻象,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黑璃侍卫,白璃医官,乃应运而生,亦是封印与离音之间新的平衡支点。你不可再行剥离之事,亦不可强行摧毁或控制此二者。”
“那我便任由这两个不受控的东西,待在我儿身边?”魇烛咬牙。
“守护与医治,不正是你当初所求?”都灵君反问,“至于是否受你控制……魇烛,离音是你的‘儿子’,但首先,他是他自己。这共生之契,是他与琉璃之间的缘法,亦是天道对他挣扎求存的回应。你若有心,便该助他适应、掌控这份新的力量,而非一味想着抹杀、夺取。”
他向前迈了一步,素白常服无风自动。“今日我来,是提醒,亦是警告。旧约仍在,离音安危,关乎三界稳定。你若再行险招,妄动根本……”都灵君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魇烛身上,“我不介意让这寒渊殿,换个主人。”
平淡的话语,却蕴含着天帝之尊的无上威严与绝对力量。
魇烛周身魔气剧烈翻腾,额心魔纹红得刺目,显然怒极。但他死死盯着都灵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最终,那翻腾的魔气,一点点被压制下去。
他明白,都灵君说的是事实。剥离计划已失败,新的变数已然扎根。强行冲突,不仅可能毁了离音这唯一的“钥匙”,更可能提前引爆“狂狱”这个更大的灾难。而都灵君的实力……深不可测。
僵持良久,魇烛重重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都灵君的警告与安排。他阴沉的目光扫过黑璃侍卫,又感知了一下那无处不在的白璃气息,最后望向侧殿。
“离音……我儿……”他低语,声音复杂难明,有未竟野心的不甘,有一丝被算计的恼怒,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挣扎求存的孩子命运的惘然。
都灵君不再多言,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溶于水中的墨迹。“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已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穹顶分开的魔雾缓缓合拢,寒渊殿恢复了之前的阴冷与寂静。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魇烛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最终,他挥袖转身,不再看月华的尸体,也不再试图靠近侧殿或对付黑璃侍卫。玄袍身影化为黑烟,消散在主殿深处。
压迫感散去。
单膝跪地的黑璃侍卫,眼中暗红光芒平稳闪烁,它缓缓站起身,动作间盔甲摩擦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它转身,面向侧殿,沉默地守卫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影。
寒渊殿偏僻的廊道阴影里,医官白璃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手中托着的医气光晕微微明亮了一瞬,仿佛感知到了危机的暂时解除,随即,那身影再次淡化,继续着他无声的“游走”与“守望”。
侧殿寒玉床上,昏迷的离音,眉头似乎极轻地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心口处,佛光与魔纹的冲突依旧存在,却在那两道新生的、坚实的联系支撑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奇异的平衡。
天帝的介入,魔尊的暂时退让,侍卫的成形,医官的游走。
离音那被迫作为封印之源、在佛魔夹缝中煎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悄然拐上了一条布满迷雾、却也暗藏生机的岔路。
而遥远的虚空深处,那口布满裂痕的玄冰棺内,被重重禁锢的魁梧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