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平静（2/2）

他们让他去学着“恐吓”新来的、弱小的游魂，抢夺他们的地盘，白愁沉默以对，换来更恶毒的咒骂和殴打。

他们甚至曾试图将白愁卖给一个专门“收集”特殊魂体修炼邪功的老鬼，是白愁凭借着一丝天生的灵性和对危险的直觉，侥幸逃脱。

在这个以恶意、贪婪、弱肉强食为法则的鬼界底层，白愁的善良与灵性，成了他最大的“原罪”。他像一株生长在污水中的白莲，孤独地、倔强地维持着自己的洁净，却也因此承受着更多的风雨摧折。

暗凛的心，随着这些记忆片段的闪现，一点点揪紧。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白愁帝君，竟有着如此不堪回首、浸满苦痛的童年。

他能感受到幼年白愁的孤独、恐惧、无助，也能感受到他那份深植于灵魂深处、从未被污秽环境磨灭的悲悯与坚守。

难怪……难怪他后来会离开鬼界，前往南荒，建立以“净浊清源”为宗旨的清辉盟。

难怪他表面清冷，内心却柔软，会对他（暗凛）那笨拙的示好和守护，产生复杂的反应。

难怪他对恶意和算计如此敏感，却又无法全然狠下心肠……

一切的源头，都在这片污浊的鬼域，在这个受尽欺凌却初心不改的孩童身上。

幻境还在继续，暗凛仿佛陪伴着白愁，经历了无数个被排斥、被伤害、却又默默舔舐伤口、在黑暗中独自寻找光明的日夜。

直到某一天，年幼的白愁在一处被遗弃的古老鬼祠中，意外触动了一处尘封的传承，获得了离开鬼界、前往他方修行的契机……

幻境逐渐模糊、消散。

暗凛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幽魂渊那浓郁的雾瘴之中，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白愁。

白愁似乎也刚从某种幻境中挣脱，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呼吸有些不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痛楚与脆弱。他察觉到暗凛的注视，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四目相对，这一次，暗凛在那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眼眸深处，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不再是简单的疏离或抗拒，而是一种被触及最深伤疤后的，混杂着难堪、戒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他是否……也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关于自己的过往？

暗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又柔软。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白愁总是将心门紧闭，为何总是用冰冷的外壳保护自己。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被残酷现实磨砺出的、保护那最后一抹纯净本心的铠甲。

“你……”暗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白愁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玉佩光芒指引的、更深的黑暗。

“继续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以往更加低沉，“前面……恐怕还有更多考验。”

暗凛看着他故作坚强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怜惜与更加坚定决心（一定要护他周全）的复杂情感。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将白愁隐隐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低沉却坚定地道：

“嗯，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