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记忆(1/2)
幽魂渊的雾瘴仿佛拥有生命,不仅隔绝感知,更能窥探并放大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与情感。暗凛刚刚从白愁那浸满孤寂与坚守的童年幻境中挣脱,心神尚未完全平复,周围那粘稠的精神力量却已再次涌动,将他身侧的白愁也一同拖入了另一段尘封的过往。
白愁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紧接着,视角变得低矮,身体也传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孩童的虚弱感。周围不再是鬼界的阴森,而是一种更加压抑、冰冷,带着铁锈与血腥气的环境——魔域深处,魔族少主的训练场。
他(或者说,此刻的视角主人,暗凛)正被一个面容姣好却神色冰冷、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控制欲的美貌妇人按着肩膀,强迫他练习一种极其复杂且消耗巨大的魔功。那妇人指尖带着冰冷的魔力,每一次纠正他的动作,都像是在用冰锥刺入他的骨骼。
“手抬高!灵力运行路线再精确一分!你是魔尊的儿子,未来的魔域支柱,岂能如此懈怠!”妇人的声音严厉而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苛求,“看看你哥哥凛殊,他虽顽劣,但天赋比你强得多!你若再不努力,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小小的暗凛(白愁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紧绷和隐忍)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更加拼命地催动体内微薄的魔力,试图达到母亲要求的标准。然而,孩童的经脉承受力有限,过度催逼之下,魔力骤然反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那妇人——暗凛的母亲,却只是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与失望,并未上前搀扶,反而冷声道:“废物!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如何成器?自己去药房取药,明日继续!”
白愁的心,随着这视角,猛地一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暗凛身体上的剧痛,以及心灵上那更加深刻的、被至亲之人否定和苛待的冰冷与无助。这与他幼年在鬼界被“父母”责骂的感觉何其相似,却又更加残忍——因为施加这份痛苦的,是理应最疼爱他的母亲。
紧接着,更多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割入白愁的意识。
他看到暗凛的母亲对他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着严苛的控制。吃什么,穿什么,修炼什么功法,与什么人交往,甚至……连笑容的弧度,都要符合“魔域少主”的“规范”。暗凛就像一件被精心打磨、却毫无自主权的兵器,被母亲用“为你好”的枷锁牢牢束缚。
他也看到了暗凛对兄长凛殊那份复杂的情感。有羡慕,羡慕兄长的天赋与恣意;有追随,兄长是他枯燥压抑生活中唯一鲜活的光;更有一种深植于骨血里的、属于弟弟的守护本能。
然后,画面陡转。
魔域震动,兄长凛殊为了天神都灵君,悍然叛出魔域!消息传来,举族哗然,唾骂诅咒如潮水般涌向凛殊。而他们的母亲,在最初的震怒与耻辱后,竟然迅速划清了界限,公开谴责凛殊,并勒令暗凛必须与兄长断绝关系,甚至……必要时大义灭亲,以正魔族纲纪。
小小的暗凛(此刻已成长为少年模样)站在母亲面前,脸色苍白,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能感受到少年暗凛心中那剧烈的挣扎与痛苦——一边是严厉控制却代表着“正统”和“期望”的母亲与魔族,一边是唯一的、带给他鲜活温暖却又“离经叛道”的兄长。
最终,在母亲冰冷的目光和族人愤怒的注视下,少年暗凛缓缓抬起头,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暗红色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不容动摇的火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在所有魔族的惊愕与母亲的暴怒中,毅然决然地,追随兄长凛殊的脚步,踏出了魔域!
白愁的心随之揪紧。他“看到”了暗凛叛出魔域后所经历的一切——被曾经的族人视为叛徒追杀,被魔族特有的刑罚折磨,剔魔骨,削魔元,承受着比死亡更加痛苦的灵魂撕裂……那些酷刑带来的剧痛,如同亲身经历般清晰而残酷地传递过来。
然而,即便遍体鳞伤,神魂欲碎,少年暗凛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动摇。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兄长所在的方向,一点点爬去。支撑他的,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也不是对背叛的愤恨,仅仅是那份最简单也最执拗的信念——那是他的哥哥,他要跟着他。
白愁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能感受到暗凛那份沉默却如山般沉重的守护之心。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跨越了是非对错、甚至超越了自身痛苦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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